这真是最奇怪的一次旅行了,出发时预兆很好,那“北罗文司”号轮船,也是横渡大西洋的一艘迅速、很安适的邮船。船主是再和善没有了,所有船上的搭客们,也都是极整齐的人物,当下便大家结成了朋友,合组种种娱乐的计划。
我们都以为隔绝了世界别的地方,任我们自由自在的合在一起,很像是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荒岛上面,彼此不得不做朋友了,并且也觉得益发投契起来。你试想这回事好不诧异,这船上许多人,在早一天大家从没见过面,从不曾认识过。过后几天,却就非常密切的住在一起,同在这无边无际的海天之间,抵抗那怕人的惊涛骇浪,消受那虎吼似的风;有时又要消受那水面上恼人的沉寂。
可是人的一生,也仿佛如此,有时大起风潮,有时归于平静;有时生活很单调,有时却又极为复杂,所以我们极愿意缩短行程,最好是一会儿就到了。
但我们近年来有一件东西,很足以使我们渡海渡洋时多一种兴趣的。因了这东西,我们这座小小浮岛似的轮船,任是怎样远去,仍好似和世界连在一起,虽在大洋之中,也是可断可接。你道是什么东西?便是那无线电报啊!我们很神秘的可以接到别处消息,直好似从别一世界传过来的一样。
这种神秘,可算得不可索解,并且是含有诗意的。因此上我们一路出去,都觉得有人跟随我们,护卫我们。那远远的声浪,能从我们离去的大陆上送来,和我们低低的说几句话。有两个朋友曾用无线电话和我交谈,旁的旅客们,也总有一二十个朋友从空中送过或忧或喜的话来。
这一天是我们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正起着风潮。我们离去法兰西故国的海岸,已有五百英里了。忽然接到一个无线电报,郎朗的说道:“亚森·罗苹正在你们船上,住头等舱,秀发,右肘有伤,他独自一人旅行,化名R——”
正在这当儿,那黑暗的天空中,忽的打了一个霹雳,就把这无线电报打断了,以下的话,我们没有听得,只知道亚森·罗苹的化名,有缩写的“R”一个字母。要是这电报是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那么穿中的接电生啊,船主啊,旁的船员啊,都要严守着秘密,然而有的事情也仍要泄漏的。这一天没有过去,我们不知怎样已把这消息传了开去,说那鼎鼎大名的亚森·罗苹,正躲在我们许多旅客的中间。
亚森·罗苹正在我们的中间,岂不是很可惊么!这神怪的剧贼,已出了好多事件,一连几个月,连篇累牍的载在新闻纸上。我们的大侦探老甘聂玛拼了命和他决斗,那些经过情形,也大家都知道了。
这亚森·罗苹似乎专在那大家的华夏和乡村别业中活动。有一晚他闯入姚曼男爵的邸中,却空手而去,留下一张名片道:“亚森·罗苹贼绅士。”又用铅笔附注几个字道:“你的东西倘都是真货时,我还得再来。”因为他嫌男爵收藏的都是假货,所以这么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