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前幕数日后,晚间。
·地点 :天顺园后台。
·人物 :已见前幕者:破风筝 方太太 孟小樵 白花蛇 向三元丁副官
另外有:周巡长 检场的老赵 男女艺人数人
〔幕启:后台相当的大,可是设备简陋。墙上新贴上了红纸的祖师神位——“周庄王之神位”。神位前有香案,置红烛一对。板凳椅子之外,杂列各种乐器。一张破方桌上放着化妆镜子一面,几个茶杯,一把大茶壶。检场的老赵正在检点桌围子等。破风筝穿得十分整齐,匆匆的走来。
破风筝: (向祖师一揖,而后对赵) 喝!这一天,我的脚都走破了! (坐下,脱鞋揉脚)
老 赵:老板,您歇会儿。我给您沏壶茶来!
破风筝:要真热的!
老 赵:是了,老板。 (往外走)
孟小樵: (上,遇赵) 老板在这儿?
老 赵:在! (下)
破风筝:孟老师,您多担待,我简直的站不起来了!
孟小樵:别动!别动!我这么早来,为是跟你说两句话儿。今天一定开锣呀?
破风筝:我跑了这么多日子,好容易盼到这天,怎么不开锣?
孟小樵:也许我是多虑,可是凭咱们的交情,我不能不……
破风筝:您听见了什么风声?
孟小樵:倒没有。我可是不放心!那天你不是得罪了李将军?
破风筝:孟老师,您想,他用汽车来接珍珠,我能点头吗?
孟小樵:那可就得罪了李将军,他不是好惹的呀!
破风筝:孟老师,别怪我说直话,不是您把李将军带到我家里去的吗?!
孟小樵:那时候我可不知道他是那么坏。及至我发现了他不是好人,我就马上站到你这边来;什么话呢,咱们是老朋友!
破风筝:我谢谢您的好意!
孟小樵:前几天哪,我跟你太太商议过,她也答应了,我给你作后台经理。
破风筝:家里的事她管,外边的事我管;这个,您知道!
孟小樵:知道!所以我才又来跟你商量。我是说,万一李将军真跟你捣捣乱,有我替你负一部分责任,也许有个闪展腾挪,不至于教你一个人蛤蟆垫桌腿儿,死挨!是不是?
破风筝:孟老师,我在江湖上也混了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我都见识过;有危险我独自出马,连累上您倒不大好!
孟小樵:也对!那么,你欠我的钱呢?
破风筝:只要生意好,我决不能没点孝心!
孟小樵:方老板,你太厉害了!好吧,你今天要是出了毛病,可别怨我! (怒,要走)
破风筝:孟老师,您不能这么走出去,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不能闹翻了脸!
孟小樵:你看着办吧! (还往外走)
老 赵: (提着茶壶上,几乎碰上孟) 热茶来了,您不喝碗?
孟小樵:哼! (下)
破风筝:老赵,给孟先生雇车去!
老 赵:是啦! (下)
破风筝:吃里爬外,什么东西!
白花蛇: (拿着对联上) 谁?什么东西?
破风筝:我简直不懂,我这么低三下四的对付人,怎么还换不出人家的好心来呢!
白花蛇:要不怎么说来说去,还得说同行的弟兄呀,别人都靠不住!大哥, (献对联) 我来给您道喜!
破风筝:你这是何苦呢?多年的弟兄还要客套?我这儿谢谢!白花蛇 这是千里送鹅毛!红呼呼的取个吉利!
破风筝: (喊) 老赵!老赵! (把对联递至门口) 挂到前面去。
白花蛇:大哥!我有点为难的事,您给我出个主意!
破风筝:怎么啦?
白花蛇:甭提啦,邪门!金香翠陪着人在旅馆里抽烟,教宪兵抓下去啦!
破风筝:赶紧托人弄出来呀!
白花蛇:今天无论如何不成了!从一清早我溜溜的跑了一天,放是可以放,可得慢慢的办手续;公事呀。要不然我早就过来给您帮忙来了!
破风筝:既然能放出来,就好办喽。
白花蛇:不行啊!她唱倒第三,有好多人专来捧她,她今天要是不露,得,一个人一喊退票,大伙儿准跟着起哄,至少也得把茶壶茶碗都摔了!我受得了吗?
破风筝:挂出牌去,说她请病假还不行?
白花蛇: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台下准有人知道了她的事,因为他们知道底细,他们才更要撅我哟!要我的好看哟!我这儿先给您作个揖,您教珍珠小姐去帮我一场。
破风筝:那……
白花蛇:时间不冲突!回头我亲自来接她,再亲自送回来。只要有她去唱一场,我今天才不至于出漏子!只有她去,别人不行!她既是个角儿,玩艺儿又好,您说是不是?
破风筝:老二,咱们把事情搞清楚了……
白花蛇:珍珠小姐这一场,您要多少钱,我给多少!
破风筝:老二你怎么啦?咱们俩的事,我能提要钱?
白花蛇:那就更好了!
破风筝:老二,你大概不会忘了:前几天你拆我的台,教我约不到相声;又要白拿一份儿钱,你多么够朋友啊!
白花蛇:那么今天您要看我的哈哈笑,教我栽跟头!破风筝 你又想错了!珍珠准去帮你一场,你接你送,一个钱不要!可是,你得先认错儿,说你以前对不起我,以后不准再跟我捣鬼!怎么样?
白花蛇:大哥,您真有一套!得了,我认错儿,我这儿给您请安了!赶到十点半,我来接她!大哥,可不许变卦呀!
破风筝: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忙你的去吧!
白花蛇:待会儿见!大哥!
〔一位弹弦的,甲;两个小姑娘,乙,丙;走进来,都先向祖师行礼。
白花蛇: (对众) 辛苦!辛苦! (下)
众:方老板!
破风筝:辛苦!今天咱们头一天哪,都卖点力气!
众:是啦,没错! (甲试弦,乙、丙坐)
〔丁副官同巡长上。
破风筝:丁副官,您赏光!票子都拿到啦?巡长,没什么说的,您多分心帮忙!请坐!
丁副官: (坐在乙、丙之间) 拿到了。小孩的干爹干妈忽然由城外来了,你还得给我两张!
破风筝:巡长,您也请坐!
周巡长:我刚才看过了,厕所不干净!请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吧! (坐)
破风筝:回头,我连夜收抬,不能教您为难!
周巡长:那么今天呢?
丁副官:方老板,先给巡长几张红票!
破风筝:我早送过去两张了!
丁副官:你看,我十张还不够,他两张怎行呢?
破风筝:丁副官,巡长,红票可真不富余了!这怎办,明天我请两位吃小馆!喝点酒!一定!
周巡长:我一天到晚老忙,哪有工夫下饭馆?
丁副官:干脆折干儿好了!你们作艺的比我们混官面的来项大的多!是不是?巡长!
破风筝:大家都不容易!
丁副官:好啦,待会儿再说,反正你跑不了! (立)
周巡长:方老板,跟我到派出所去,要不然我没法交代!
破风筝:那还不是全凭您一句话? (塞给他钞票) 改天,改天我请吃饭!
周巡长:地面上的事,我自己作不了主;官事!要不然……
破风筝: (为结束这一场,硬领他们往外走) 我晓得!让您受屈啦!真对不起! (送二位到门口)
〔变戏法的与助手,戊、己,上。戊背着大碗,己拿道具与毯子等。
破风筝:辛苦!今天掏大海碗?
艺人戊:头一天,准得露脸!
〔前台人声渐重,乙对镜扑粉。
破风筝: (喊) 老赵!准时候开场啊!
老 赵: (匆匆进来,与大家打招呼,而后提鼓架上台)
向三元: (提着个鲜花篮上) 珍珠在这儿吗?
破风筝:向先生,请坐!珍珠在家哪,就快来到。
向三元:她没在家,我去过了。
破风筝:也许上街买东西去啦,您坐!
向三元:李将军的命令,见着珍珠才放下这个花篮。
〔前台有鼓掌声,催促开场。
破风筝:您放下,她一定来!
向三元:你把她藏在哪儿啦?
破风筝:我藏起她来?
向三元:喳!要不怎么家里没有,这儿也没有她?
破风筝:她也许正在路上。 (对甲乙) 上!
向三元: (拦住他们) 等等!
破风筝:到时候了,您能不许我们开场吗?
向三元:喳!不许!李将军的命令,教我见着珍珠,给她这个花篮。等她下场,我同她到将军府上,李将军给她贺喜!你把她找来,我才准你开场!
破风筝:向先生,我是个穷作艺的,干吗跟我过不去呢?向三元 我没跟你过不去,李将军的命令!
〔前台掌声加紧,也有打呼哨的。
破风筝:您高抬贵手,先教我们开场;等珍珠来到,咱们再商量。
向三元:没有珍珠,你开不了场!我知道她藏在哪儿呢?
破风筝:她是我的台柱子,能够藏起去吗?
向三元:怎会家里没有,这儿也没有呢?
破风筝:老赵!接二小姐去!快! (赵跑下。对向) 您教我先开台好不好?前台已经要乱了!
向三元:珍珠来到,你开台!
破风筝:前台快压不住了!我今儿头天开张,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向三元:是要你的命!你得罪了李将军,还想开台挣钱?算盘打的太好了!你当是前几天李将军一声不出,就诸事大吉了?哼,李将军专等着今天呢!告诉你吧,今天珍珠不到,你开不了台!珍珠下场,不跟我去见李将军,我教你连一个茶碗也剩不下!破风筝 向先生,贵人不记小人错, (愤极) 我给您磕一个行不行? (跪,磕了个响头,立) 我今天开不开台,从此就不用在北平混了!
众:向先生,您抬抬手吧!
向三元:在北平混?得罪了李将军,在全中国哪儿你也不用混!李将军要珍珠,不要你,政策!
〔前台嚷“退票!退票!”
破风筝: (怒不可遏) 姓向的,我跟你没仇没恨,你就这么欺负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磕了头还不行?好,我跟你拚啦! (欲往前撞,被众拉住)
〔方太太惊慌的跑进来。
方太太:珍珠!珍珠!珍珠没在这儿?上哪去啦?
向三元:怎样?
破风筝:你应当看着,怎么来问我呢?
方太太:明白了!明白了!她一定是跟那个姓王的跑嘹!你交的好朋友!拐走你的女儿!
向三元:那个姓王的必定是革命党!想想你的罪名吧,老方!得,珍珠是跑了,我得执行李将军的命令! (跑到台口,喊) 刘四!张五!砸! (上台去) 〔前台一阵摔砸,孩子哭,大人嚷。警笛声,叫骂声。
破风筝: (见甲要跑) 别出去!有什么事我一个人顶着! (拉住乙丙) 不怕!不怕! (手颤而故作镇定)
艺人戊:这是哪儿的事呢!穷人还怎么混呢!
破风筝:天桥去下地,也照样的吃饭!看谁走得长远!
方太太: (拉住己) 这可怎么好噢!怎么好噢!
破风筝:闭上你的嘴!
(幕)
·时间 :冬,解放军已至北平城外。午前十一时左右。
·地点 :方老板家中。
·人物 :破风筝 方太太 方珍珠 方大凤 王力 孟小樵 白花蛇 向三元
〔幕启:方老板的家里。屋里已不象样子,表示出方老板的穷困。方老板与珍珠围炉取暖,大凤儿拿着一小碟浆糊与一些碎纸补糊门窗的窟窿。时有炮声,震得窗纸刷刷的响。一声大炮,大凤儿往后退了两步。珍珠用手捂上两耳。方老板安然不动。方太太惊慌的跑进来。
方太太: (对筝) 你倒是想想主意呀!净等着都教炮打死吗?
破风筝:这是城里往外打呢!八路军不会乱轰城里头。
方太太: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想主意躲一躲!你看,人家张家黄家都搬了走,你就不打个主意,倒好象你爱听大炮!珠子,把手放下去! (刚说完,又一声炮,她自己也捂上耳朵)
破风筝:往哪儿躲?我不动,我在这儿等着八路军!李将军,向三元,丁副官们的气,我受够了!谁怎么坏,也不能比他们再坏! (越说越怒) 好吗,要抢走我的女儿,砸了我的园子,逼得我没地方去作艺!我一辈子招过谁,惹过谁?我的心眼哪点不好?他妈的到而今教我混成这个样!
方太太:你胡涂!当初你要是肯把珠子给了李将军……
方珍珠: (立起要走) 妈!
方太太:别动!我的话不入耳是不是!你要是有人心的,就早该替我们想想!从这么大 (比) 我把你拉扯起来,你就忘恩负义,不听我的话;没事儿跟那个姓王的在一块儿……
方大凤:妈,你别诬赖好人!那回砸园子,要不是王先生早听到风声,把妹妹救了走,妹妹不是白教他们抢了去?
方太太:对!你也吃里爬外,向着别人!甭你们美,等共产党来到,都把你们共了,你们就高兴了!珠子把戒指摘下来给我!
方珍珠:这是个假的!
方太太:真的呢?倒贴给谁啦?
方珍珠:真的我给了爸爸,卖点钱过日子!
方太太:你的心眼还怪不错呢!拿来,我看看!
方珍珠:给您!
方太太: (看,扔出) 呸!真的藏在哪儿啦?
方大凤:妈!妹妹没说假话!连我的一点首饰也给了爸爸,要不然,这程子咱们吃什么?
方太太:嗯!你们就不告诉我一声!
方珍珠:我们怕您着急生气呀!
方太太:闭上你的浪嘴!
破风筝:孩子们比你强,你的那点体己大概穿在肋条上了!
方太太:我是有,是穿在了肋条上! (掏) 看,我还有一对金镯子,可不是你们方家的!这是我娘家的陪送,我死了也得带到棺材里去!
破风筝:好,你收着吧!我们都惹不起你!
方太太:我收着?等共产党来抢了去,我才不那么傻!大凤,把这给我埋起去!
方大凤:您自己为什么不……
方太太:我自己去埋?那我一天得去刨出三遍来,准露了楦儿!给你!想起来了,顶好藏到棚上去! (递镯子)
方大凤: (接) 放在棚上,万一叫耗子拉去呢?
方太太:那……
〔又一声炮,外面拍门甚急。
方大凤:开着炮,还有人来? (要出去看)
方太太:你!
破风筝:我去! (下)
方太太:凤儿,快去藏镯子!可得记住了地方,还别教别人看出来!快!
方大凤:您放心吧! (下)
〔筝同孟小樵,白花蛇上。
白花蛇:师姐!二小姐!
〔珍珠给他们行礼。
方太太:你还没教炮打死哪?
白花蛇:师姐!什么时候,您还开玩笑!我都快急死啦!
方珍珠: (搬椅凳至炉旁) 二叔坐! (没理孟)
方太太:孟先生,炮弹有眼睛,你留点神!我看透了你,你不是好人!
破风筝: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孟小樵:她说得对!我已经遭了报!家里住满了兵,把我的狮子猫,哈吧狗,连金鱼,全给吃了。 (坐)
方太太:该!该!
白花蛇:师姐!我给您作个揖!您教我们安安静静的说会儿话,行不行?
方珍珠: (首先往外走) 二叔,您坐着! (下)
方太太:哼,凭你们三块料,要能想出好主意才怪! (下)
白花蛇: (坐) 大哥,我刚才听孟先生说了,八路军一进城,咱们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全得玩完!咱们得想个主意,不能干等死呀!
破风筝:孟老师,您又从哪儿听来的呢?
孟小樵:我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哪!据我看哪,咱们得离开北平!
破风筝:上哪儿?怎么走?
孟小樵:那都不成问题!只要你肯点头,我们就都有办法!
白花蛇:所以我们来跟您商议,不能在这儿等死!
破风筝:我?我都快饿死了,还有那么大的作用!孟小樵你有!都在珍珠身上!
破风筝:孟先生,你要再提珍珠,就马上请出!
白花蛇:大哥,大哥!听孟先生说完了!
孟小樵:先这么说吧,金香翠可是跟着个阔人上了香港,小红芬鳔上了一位大官上了上海,坐飞机走的!现在,只有有钱的,有势力的,跟歌女舞女们,走得出去!白花蛇 大哥,你想想看!我就想,你全家借着珍珠小姐的光,我们再借着你的光,都逃出去,不比这么受罪强吗?
孟小樵:还有一层,在这荒乱的年月,一个作官的要是又臭又硬,马上会丢官罢职,去拉洋车;一个变戏法的要能随机应变,巴结上高官,也许升官发财!炮响得越凶,这种事儿越多;咱们别错过了机会。你就说小红芬吧,她跟上了一位大官,马上她父亲也作了警察大队长!别看他一字不识,现在也是个官儿!
白花蛇:还有,姑娘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反成仇。不是我爱拉老婆的舌头,自从二小姐上学没上成,我常看见她一个人在街上乱串。师姐喝两盅酒,就睡大觉,哪能看得住二小姐?万一二小姐真闹出点事儿,不是鸡也飞了,蛋也打了吗?
破风筝:你们二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打开鼻子说亮话好不好?
孟小樵:李将军不是早晚得走吗?
破风筝: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相干?他越走得远越好!
孟小樵:不是这么说呀!你要去递个嬉和儿,珍珠就有了下场,你也有了饭吃,我们也能借你的光,有个办法!
〔珍珠忽然推门而入。
方珍珠: (对白说,表示不屑于理孟) 二叔,你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实话,在我上学没上成以后,我的确要往下坡路走!爸爸对我好,大凤姐对我不错,可是妈妈始终不拿我当人。家里家外我既都不是人,我想去玩玩乐乐,跟那些女学生似的。我没有她们的知识,我可要跟她们一样的吃喝玩乐。我不能等着教人家把我抢走,也不能等着妈妈把我卖了。我想抓住个年轻的男人,先斩后奏,偷偷结了婚再说。可是,爸爸待我好,我不肯伤了他的心;现在,他又穷又闷气,我更不能只顾自己,招他生气。干脆的说,炮是一劲儿咕咚,要死,我跟爸爸死在一处!他不肯卖我,我应当水里火里跟他一块去闯。你,跟那个老头子,别再打我的算盘;招急了我,我也会撒村撒野!告诉你们吧,就是我要卖身,也是为了养活我爸爸,也得由我自己作主!二叔,你要是再来乱嘀咕,我会一头跟你碰死!
破风筝:珠子!过来!好珠子,咱们爷儿俩站在一块,看谁再敢来欺负咱们!以前,咱们受够了欺负;以后,谁来硬的,咱们就一齐拚命!刚才孟先生不是说李将军要滚蛋了吗?好,他走了,咱们就踏实了!
方珍珠: (对孟) 告诉你,外边打炮呢,不定谁死谁活,我全不怕啦!你有坏主意,尽管使去,我等着你的!
孟小樵:年轻轻的,别说话不留口德!我没有坏主意,我是见机而为,该怎么作怎么作。
方珍珠:这回,是不是李将军派你来的?
孟小樵:绝不是!我是来给你们父女出好主意,你们有的是活路,不去走,太可惜!李将军没给我什么好处,我不给他办事。我是说,你们要是按着我的主意去作,你们混好了,我也跟着得点好处。
白花蛇:二姑娘,你别误会。咱们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你二叔可不是成心往火坑里推你!我不过今天听孟先生跟我一说,想想也有道理,就跟他来了。你干吗跟我生这么大气呀?
〔门外拍门甚急。
破风筝:又是谁? (跑出去)
方珍珠:二叔,请你不必为我担忧吧!我的命苦,就是孟先生给我出了好主意也甜不了!
〔筝与王跑进来,王跑得直喘。
方珍珠:怎么啦?王先生!
王 力:街上抓兵呢,差点把我抓了去!我快躲一躲!
方珍珠:到我屋里去!有人进来,您跳后墙。
王 力:对! (下)
〔门外又拍门。
方珍珠:坏了,追上来了!
白花蛇:我怎么办?进来也许抓走我!
破风筝:找你师姐去!看着点,要是抓兵的,你跟王先生跳后墙出去! (门外拍门更急) 来了!来了! (跑出去)
孟小樵:我说怎样?要是咱们有个阔朋友,谁敢上这儿来抓人?年纪轻呀,没有经验,没有见识,唉!〔筝同向三元进来。
孟小樵:三元,你可好啊?老想看你去,总是匀不出工夫来!
向三元: (背朝门,对珠) 珍珠!李将军马上上飞机,教我来接你,一同走!东西都不用带,到地方一律作新的!走啊!
孟小樵:我想到的,李将军也想得到,英雄所见略同!三元,你给我说说,请将军也带着我!
向三元:你就是个娘们也没人要你!谁要六十多岁的老梆子?珍珠,走!快!
孟小樵:我替方老板说一句,珍珠跟了去,方老板夫妇呢?
向三元:李将军只娶珍珠,不娶别人!
孟小樵:那么,也多少得给他们一点钱,维持生活呀!
向三元:我不知道!珍珠乖乖的跟着走,破风筝总会有点好处。
孟小樵: (对筝) 我说怎样?你说话呀,先要个官儿作!你作官,我作秘书,准保停停妥妥!
向三元:别磨烦,走!
破风筝:珍珠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带了走!
向三元:别给脸不要脸!
方珍珠:我不能去!
向三元:真的?
破风筝 方珍珠:真的!
向三元:我今儿个弄走不了你,我不姓向!
破风筝:你带着枪呢,是不是?掏出来,打! (指胸)
向三元:打死你还费事吗? (掏枪)
方珍珠: (抢上一步) 先打我!打!
孟小樵:你们怎这么不知好歹呢?有这么好的事不去,你们都饿胡涂啦?
破风筝:向三元,开枪!
向三元: (一把抓住珠的腕子,一手用枪比着筝,对珠说) 走! (对筝说) 你敢动!
〔王急入,用东西顶住向的背。
王 力:放下枪,举起手来!
〔向放下枪,王向筝一招手,筝拿起枪递给王,王将手中扫床的笤帚扔下,用真枪顶住向的背。
王 力:走! (看向走至椅前) 坐下! (向坐) 我问你,孟先生知道这回事不知道?
向三元:不知道。
孟小樵:我真不知道!可是我会揣摩。自从那天砸了园子,我就知道准有今天这一招,所以我来劝方老板,教他自动的把珍珠献上去。
方珍珠:呸!
孟小樵:甭呸我!你,珍珠,得玩完;你,方老板,得玩完;你,王先生,得玩完;共产党一到,你们都玩完!
破风筝:你呢?
孟小樵:我完不了!向三元也完不了。以前,他在侦缉队里,后来他当特务,日本人在这儿的时候他也当特务,国民党回来他还是特务;以后,共产党来到,他说不定还要再升一步呢!是不是?三元!
向三元:喳!
孟小樵:所以呀,王先生,方老板,你们顶好别跟他为仇作对,他是万年青,永远是绿的!
王 力:你说完了?
孟小樵:完了,净等吃饭了!
王 力:三元,李将军走,带着你吗?
向三元: (摇头) 不!
王 力: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他呢?
向三元:告诉你吧!我喜欢,我应当,打击人,李将军走后,我独自个还是欺负你们!万一李将军弄不到珍珠,还有我在这儿,早晚她得归了我!
王 力:你不怕八路军进来?
向三元:八路军?九路军也不能把我怎样了!我会杀人,会杀人的永远有用处!
〔又一声大炮。
向三元:听!我们的大炮!八路军?二八一十六路军也进不来!
王 力:那是你那么想。李将军什么时候走?
向三元:十二点。
王 力:好,你乖乖的在这儿等到十二点!
(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