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不卖了就是不卖了,不想卖了。”
“绝不可能!”我气急了,“妈!您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是要急死我吗?您要再不说,难道要我自己去找街坊四邻去问吗?”
“小金!”她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嘶哑,红了眼圈,“我看你敢出去乱问!难道你非得到处去提醒,我是卖关东煮人家的女儿吗?”
我愣在那,定定的看着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就是我对我妈的看法,她始终在乎自己出身不好,或许,她出身好点,能帮上丈夫的事业,当初就不会被丈夫所抛弃……就因为她是买关东煮的女儿,才会被人享用了青春年华之后,又如同抛弃一件旧衣服一样丢在脑后。因为除了那张漂亮的脸,她再没有别的可被男人利用……
关于她那个丈夫,我是不愿意承认那是我父亲的!我想,他也并不愿意承认我这个不入流的女儿,这个寒门小户的姑娘生的女儿……
“妈!你干嘛不忘了那个人?”我无奈的看着她。
“枕边的感情,哪儿那么容易就忘了?”她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如果妈妈能争点气,去年林家的婚事,你就不会随意被别人看轻……”
“妈,你不要再跟我提林家的婚事!”我恨不得上前去把我妈摇醒,让她不要再沉浸在这些不靠谱的爱情和婚姻中,“我就是因为林家的婚事,才跟您生那么大的气!就算他们看上我,我也不会嫁给那样的人家!”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嫁一个好人家,是福报。”
我仰天长叹,这辈子,我跟我妈在这件事上是永远说不通了!我想说,您当初嫁的倒是一个衣食富足的好人家,可是到头来又得了什么福报?
终究,我不忍心刺她的心。
“妈,我走了,便利店要开不下去,就别开了,我还有一些积蓄,能给你养老。”
她大概也知道我不想跟她聊天,也不留我,只是淡淡的唠叨了一句,“别光知道没黑没白的敲电脑,早点休息。”
我心头一暖,点点头。
“佳俊是个好孩子,我看她对你也有意思,别等熬成大龄剩女……”
“妈!你能不能不要张嘴闭嘴都是这个话题?”我实在无语,“我走了,有事打电话,店开不下去,就盘出去吧。”
说着,我带上口罩出了门,想去对面小街找卖花鸟鱼虫的王叔,一来想问问我妈便利店的情况,二来也请他过去帮帮她,毕竟她那么脆弱的女人,这种时候有个男人在身边,心里大概会有底些。
王叔喜欢我妈,是我从十几岁就知道的事儿,但是我妈老是对过去念念不忘,嫌弃他是个卖鸟的……
谁知,我刚走过路口,就看到了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他的黑色风衣和清冷气质,在这个洋溢着柴米油盐味道的小路口,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我知道,除了我,别人看不见他。
昨晚的气还没有消,我忿忿的白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谁知,他也不恼,就迈着悠闲的步伐淡然的跟在我后面。
“干嘛跟着我?”我站住脚,回头怒视着他。
他什么也不说,抓起我的手腕,一转身,拽着我进了一条没人的窄胡同里。
我用力甩开手,摘下口罩,“你有病吧!”
“如果你对着一团空气说话,我想别人会以为你有病。”他淡淡的说。
“我才懒得和你说话!你跟着我干嘛?你没事情要做?你这五百多年都是游手好闲过来的?”
“钱小金!”他黑了脸,阴郁的低吼。
我一看不好,回想自己刚才的确是一时生气忘形了,对面这个男人,不是人……而且,我的小命时时刻刻捏在他手里……
“杭佳俊让我保护你。”他说。
难怪杭佳俊肯冒险让我单独回来,呵呵,原来,他请了这么一尊大佛,看来,他跟杭佳俊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我想象中的熟稔。
“谢谢。”我低头认怂,况且,人家既然是好意,我总得讲礼貌才好。
凌肆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你母亲店面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我蓦地抬起头,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妈也在他关注的视线范围内?
“我能看到一个人最近一段时间的过去。”他解释。
“好,你说吧。”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淡定的看着他。
“一星期之前,店里的关东煮出了问题,凡是吃过的人,都会腹痛腹胀,大家都怕了,所以才不敢再登门。”
“关东煮?不可能,关东煮是我家祖传的配方,卖了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我实在难以置信。
“有人按食物安全问题告了你母亲,但是质检机构也查不出任何关东煮有问题的证据,而且那些人腹痛一天之后,就会自然痊愈,医院说看症状不像食物中毒,所以,大家也拿这家店没什么办法。”
“也许根本不是我家关东煮的问题,是他们自己得了病呢?或者,是流行传染病呢?”想起妈妈独自面对窘境的辛苦,我的心里就格外难受。
“是蛊。”他的眼睛湛黑湛黑的,像看不到底的深湖。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人……那个隐藏在黑暗处的人,已经把手伸到了我妈妈这里……
我不知道我此刻是什么表情,我只是看到凌肆看我的眼神有些柔软。
手机铃声聒噪的想起来,打破了沉默,我木然的看了一眼屏幕,是佳俊。
“喂。”
“小金,那事儿有眉目了,我把我导师也约出来了,老地方见。”佳俊说完,匆匆挂了。
事不宜迟,我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找出那个人,我要知道那个扰乱了我生活的精神病到底是谁!
我转身要走,凌肆却瞬间挡住了我的去路,他仿佛是飘过来的,因为我根本没看到他迈腿,呼的一下,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你喜欢杭佳俊?”他微微俯下身子,朝我倾过来,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后面是墙,整个人就这么奇怪的被他圈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我去,壁咚?
“至少,你母亲很喜欢他。”他眼睛里是看不懂的情绪。
“啊?”原谅我脑子又白点了,不明白为什么他话题转换如此之快……
“或者,那个林家的人?”他还不打算放弃,口气越来越不好。
“我不喜欢杭佳俊,也不喜欢林家那个少爷。”我冷冷的说,忽然又觉得不对,“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质问,而是噙着一丝凉气,越发凑近过来,我呆呆的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一直放大,不知道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不许喜欢他!”
一股凉气灌入脖颈之间,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谁?”
“任何人!”
狭长的眼眸眨了眨,他的睫毛很长,如同两片羽扇一样,仿佛在轻轻挑逗着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许我喜欢任何人?难道,他看上我了?我想了想那些灵异文中收获鬼夫的女主,忍不住一哆嗦,不会不会,我哪有那么可爱?连林家那个草包少爷都不肯要我!
他说过,要我把他找回自己的秘密,难道,我有了男朋友,就不能帮他了?难道和我特殊的体质有关?
凌肆已经站直了身子,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我看准这是一个机会,趁他不注意赶紧撒丫子就跑,正好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我钻进车里,直奔和佳俊约见的咖啡厅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我都觉得寒津津的,回头看看,凌肆已经不跟着我了,大约是刚才近距离接触的错觉。
咖啡厅,杭佳俊向我介绍了他的导师徐不平,那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微微发福,戴着厚厚的眼镜,大概是因为常年不怎么劳作,皮肤偏白。两只眼睛虽然不大,却炯炯有神。
“徐教授对蛊颇有研究,他一定能帮到我们。”杭佳俊对徐教授很尊敬,他介绍的人,我是信得过的,便也向徐教授表示了感谢,并把关东煮的事情也一股脑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们的推测是对的。”徐教授品了一小口咖啡,“确实是蛊。只不过,这种东西现在不多见,尤其是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
我握着杯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虔诚的看着面前这个为我答疑解惑的人。
“佳俊带我去过你之前租住的房间,你说的老鼠已经没有了,但是我发现了金蚕蛊的痕迹。”
“金蚕蛊?”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是三苗先人遗传下来的一种股,具体怎么做的我就不赘述了,传说这种蛊很厉害,能吃人,也能变化形状。所以,那些老鼠要么是吃了金蚕蛊的蛊虫,要么本身就是金蚕蛊变化而成的。”
我听着他说,依旧是一头雾水。
“这么厉害,连老师您也不能确定么?”佳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