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河站在门外,眉头微皱。昏暗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郎君,可考虑清楚了?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皮肤白皙,衣着考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精瘦的小厮,手里提着个麻袋,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孙河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在对方身上打量。月光下,中年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闪烁不定,透着几分精明。
“既然小郎君还在犹豫...”中年男子向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立刻会意,打开手中麻袋。中年人伸手进去,抓出一把晶莹的白米。
月光下,那些米粒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孙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前几日的饥饿之苦还历历在目,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只要认我们钱老爷做义父,这袋白米归你所有。”中年人晃了晃手中的米粒,语气更加温和,“以后吃的用的,都是这等好物。”
听到“义父”二字,孙河脑中灵光一闪。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福禄镇钱府的管家沈明。
表面上是来认义子,实则是来买奴才。这种事在大顺朝并不少见。虽然朝廷明令禁止蓄养私奴,但富户们总有办法钻营,认义子便是常用手段之一。
按理说,对于现在的孙河而言,这倒是条活路。可问题在于,那钱老爷的名声...据说此人好男色。
孙河不由打了个寒战。他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自己这副皮相。虽然晒黑了些,但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能勾人魂魄。
“小郎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旁边伙计也跟着劝说,“钱府上下百十号人,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您要是去了,那可就是享福去了。”
孙河心中冷笑。享福?要享什么福,心里都清楚得很。面上却恭敬道:“多谢沈管家好意,只是小的福薄,承受不起这般厚待。这条黄鱼,就当是赔罪了。”
说着从篓里取出一条金灿灿的花斑黄鱼,足有三斤重。这是他今天在河里逮到的,本想留着明天去卖。
沈明脸色一变,目光在孙河身上扫视。这少年气色红润,哪有半点饿殍的模样?还有这花斑黄鱼...看来是有些本事的。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强求。”沈明收敛心思,拱手道,“天色已晚,告辞。”
说完便带着牙行小厮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孙河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事透着蹊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钱府为何对自己如此上心?夜深人静,孙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晚的事让他心神不宁。自从来到这安宁镇,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暴露了什么。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第二天一早,孙河便拿着花斑黄鱼去了安宁镇最大的酒楼。掌柜的看了看鱼的品相,爽快地给了八十文铜钱。
这个时节还不用交渔税,也没有渔霸盘剥,这笔钱算是纯收入。孙河数了数铜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找了家脚店,要了二两肉,一碗饭,一盘青菜。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阿水吗?”一个青年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听说你昨儿个逮着条花斑黄鱼?”
孙河抬头,是个熟人,张奋扬。这小子是本地人,平日里没少在河边晃悠,跟周围的渔民都熟络。
“在哪逮的?告诉哥哥,咱俩平分。”张奋扬伸手就要去抓盘中的肉,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孙河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嘶!”张奋扬缩回手,呲牙咧嘴地揉着手背,“你这小子,下手真狠!”
“长安埠右边三里的芦苇荡。”孙河淡淡道,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骗鬼呢!”张奋扬揉着手,不满地嚷嚷,“那地方我熟得很,哪来的花斑黄鱼?那边水浅得很,连个大鲫鱼都没有。”
孙河不理他,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饭菜。突然,他想起一事:“问你个事。”
“什么事?”张奋扬顿时来了精神。
“福禄镇的武馆,你知道多少?”
张奋扬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
“说说。”孙河放下筷子,认真听起来。
“福禄镇有三家武馆,最厉害的是刘师傅开的。他可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教的都是真功夫。其他两家都是野路子,教些花拳绣腿。”张奋扬说得眉飞色舞。
“要多少银子?”
“七两银子不包食宿,十两包住宿,二十两还包药浴。”张奋扬得意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拜师了。我爹已经答应给我凑这笔钱了。”
“药浴?”孙河来了兴趣。
“对啊,练武要经过皮、肉、骨、血四关,每关都要药浴。过了这四关,就能成为武师。”张奋扬说着,还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孙河若有所思。这段时间他在河里摸鱼,虽然辛苦,但收入还算可以。如果再努力多摸些鱼,过段时间凑个七八两应该没问题。
“嘘!”张奋扬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这事先别说出去。等我去了武馆,非得把疤面王那小子揍一顿不可!那家伙整天在码头上耀武扬威,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
孙河点点头,心思却已经飘远。练武...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做钱府的义子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