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8月25日,毛泽东给时任中共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他的私人秘书胡乔木写信,劝对方安心休养。信中说:“你须长期休养,不计时日,以愈为度。曹操诗云:盈缩之期,不独在天。养怡之福,可以永年。此诗宜读。你似以迁地疗养为宜,随气候转移,从事游山玩水,专看闲书,不看正书,也不管时事,如此可能好得快些。”(《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585页。)
“盈缩之期”,见曹操《龟虽寿》:“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1971年10月16日晚9时许,周恩来和叶剑英、姬鹏飞、熊向晖、章文晋等,到毛泽东住处汇报接待将于10月下旬公开访华的基辛格一行的方案。毛泽东一见熊向晖,就笑眯眯地问:“那个副统帅呢?那个参谋总长哪里去了?”熊向晖也笑着说:“主席问我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呀!”毛泽东打趣地问:“现在知道了吧?”熊向晖说:“现在当然知道了。”毛泽东幽默地说:“你什么也没嗅出来,是不是伤风了,感冒了?”他又连连地说:“我的亲密战友啊!多亲密啊!”还念了唐朝杜牧的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毛泽东接着说:“三叉戟飞机摔在外蒙古,真是折戟沉沙呀。”(贾思楠:《毛泽东人际交往实录》,江苏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第295-296页。)
杜牧的“折戟沉沙铁未销”七绝诗的题目是《赤壁》。
1975年的一次,毛泽东让芦荻读王粲的《登楼赋》。毛泽东说,这篇赋好,作者抒发了他拥护统一和愿为统一事业作贡献的思想,但也含有故土之思。(杨建业:《在毛主席身边读书--访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荻》,《光明日报》1978年12月29日。)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三国时曹魏名臣,也是著名文学家。曾避乱荆襄。后降曹,封关内侯。其故事在《三国演义》中开始于第四十回。“王粲的《登楼赋》”,传称是他避难到荆州依刘表时,登当阳城楼所作;另一说是他随曹操南征,路经当阳(今湖北当阳北),在城北楼所作。
《登楼赋》共分3节,其第一节是:“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揽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1975年5月29日夜晚,明月高悬。毛泽东居住的乳白色平房,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荻,怀着异常兴奋、激动的心情,第一次来到毛泽东身边。毛泽东见了她,高兴地说:“啊,四八年参加革命的,参加过抗美援朝!”接着又微笑着问她:“你大概喜欢秋天吧?”芦荻一时不知所对。毛泽东爽朗地笑了:“你为什么叫芦荻?会背刘禹锡写的《西塞山怀古》这首诗吗?”芦荻把这首诗背诵给毛泽东听,毛泽东也铿锵有力地吟诵了这首诗:“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芦荻才明白了,毛泽东是用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幽默地说到她的名字,使她在这样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中,把紧张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夜渐深了,毛泽东回到卧室,还在读《昭明文选》。(杨建业:《在毛主席身边读书--访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荻》,《光明日报》1978年12月29日。)
西塞山,在今湖北黄石长江附近,为当时重要江防要塞。“王濬楼船下益州”又作“西晋楼船下益州”。王濬(206-285),西晋名将,咸宁五年(279)冬,参加伐吴,率水军由长江东下,直取建康(今江苏南京),首先接受吴主孙皓投降,立下灭吴首功。其故事见《三国演义》第一百二十回。毛泽东曾在唐朝罗隐《王濬墓》:“男儿未必尽英雄,但到时来即命通;若使吴都犹王气,将军何处立殊功”这首诗的标题前画着两个大圈,头两句诗旁画有密圈(见张贻玖《毛主席和诗》)。
1975年8月下旬,毛泽东和张春桥在有次谈话时,提及到唐朝刘禹锡的一些诗。“喜欢读诗吗?”毛泽东问。张春桥笑了笑:“偶尔也读点,但经常读的是主席的,公开发表的大多都会背了。”说着背了几首。“会背《西塞山怀古》吗?刘禹锡的。”“看过,背不下来。”毛泽东用手击着床帮子,铿锵有力地吟诵起来:“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主席的记性真好!”毛泽东沉思地说:“中唐的刘禹锡,是个唯物主义者,忧国忧民,立志革新,最后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中国这片土地,人事沧桑变迁,惟有事业永留。他遭贬后过上了流放生活,还写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的诗句,你们行吗?”张春桥低头不语。毛泽东长叹一口气,挥起无力的手晃动了一下,说:“文化大革命可能要失败,你们要准备被人请上断头台。还是刘禹锡说得好呵: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得相能开国,生儿不像贤。凄凉蜀故妓,来舞魏宫前。不知你们有何感想,让文元写篇文章,怎么样?”(师东兵:《决定中国命运的28天一一粉碎“四人帮”集团纪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83-384页。)
毛泽东很爱读刘禹锡的一些咏史诗。对其《蜀先主庙》(五律)一诗:“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得相能开国,生儿不像贤。凄凉蜀故妓,来舞魏宫前。”批注:“略好。”(白金华:《毛泽东谈作家与作品》,吉林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第191页。)
“蜀先主庙”,先主,即刘备。此指三峡夔州(今属重庆市)蜀先主庙。
汉朝著名女诗人蔡琰写自己悲惨身世的《悲愤诗》,描述她从战乱中为胡人所掳,到归汉时的母子别离,写得情真意切,凄楚动人。毛泽东在这首诗的标题前画着大圈套小圈,标题后连画了三个小圈,表示了对这首诗的重视。他对这首诗的最后几句:“……竭心自勉励,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每句都画着圈,诗旁加了密圈,天头上也画着一个大圈套小圈的标记。他还将此诗批送给别人阅读。对诗末编者的注释“……激昂酸楚,读去如惊蓬坐振,沙砾自飞,在东汉人中,力量最大……由情真,亦由情深也”等句旁,他都画着曲线。毛泽东对注释中评价这首诗的圈画,无疑是表示同意的一种态度。对另一本《古诗源》中的这首诗,以及蔡琰著名的《胡笳十八拍》,毛泽东也画有圈点。(张贻玖:《毛泽东和诗》,春秋出版社,1987年版。)
蔡琰,即蔡文姬(应为蔡昭姬,因避司马昭名讳改),大学者蔡邕之女,东汉著名诗人。东汉末大乱,她被掳至北方,为南匈奴左贤王之妻。后曹操以千金赎还。代表作有《悲愤诗》,相传《胡笳十八拍》亦系她所作。其故事在《三国演义》中见于第七十一回等处。
第二卷毛泽东品评《红楼梦》
第一节毛泽东与《红楼梦》的故事
《红楼梦》是毛泽东读过很多遍的一部古典小说。他对《红楼梦》的评价之高,是古今任何一部小说难以比拟的。毛泽东说,《红楼梦》是一部好书,要精读它。他欣赏《红楼梦》的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给了它很高而又是恰如其分的定位。
1956年4月25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发表讲话,即《论十大关系》。他在谈《中国和外国的关系》一节中说:“我国过去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不是帝国主义,历来受人欺负。工农业不发达,科学技术水平低,除了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历史悠久,以及在文学上有部《红楼梦》等等以外,很多地方不如人家,骄傲不起来。”(《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287页。)
他说得很幽默、风趣,但也洋溢着对《红楼梦》的高度评价:我们中国--人口众多:1956年,我们已是6亿人口的大国,名列世界第一;历史悠久:中华文化五千年,绵延不绝,这也是世界无与伦比的古国;与之可以并列的,却只有一部《红楼梦》……。遍被华林,它所沉淀的中华灿烂文化,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也是世界罕有的名著。
毛泽东生前还曾说过,中国的学者们对《红楼梦》的评价不高,还不如英国的一位教授。那位英国教授认为,《红楼梦》(其作者曹雪芹)超过了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和莎士比亚。(管桦:《曹雪芹会哭泣吗》,《今晚报》1994年9月13日。)
《红楼梦》确是可以为中华民族骄傲的。毛泽东说:“中国应当对人类有较大的贡献。”《红楼梦》,包括毛泽东在内的对红学的阐述和研究,也是对人类世界的一大贡献。
毛泽东对《红楼梦》的文字、语言极其熟悉,随手捡来,恰到好处。在他的文章、书信、讲话中,从《红楼梦》中引用了不少俗语、成语。20世纪五六十年代,毛泽东还注重于《红楼梦》的研究,于若干学者的红学著作颇生兴趣,如俞平伯、李希凡、蓝翎、吴世昌诸先生的论红之作,这都有利于认识毛泽东和《红楼梦》的主题。
据毛泽东的警卫战士回忆:毛主席看过的书,都能记住详细情节。比如《红楼梦》,里边那么多人物,一般人看过以后,一些次要人物就忘记了,主席却连那些不起眼的小丫环的名字都记得。有时给我们讲事情,常举《红楼梦》里的例子,还告诉这是在第几回里,照书去查,从来一丝不差。(孙宝义:《毛泽东的读书生涯》,知识出版社1993年版,第243页。)
“不动笔墨不读书。”毛泽东终生保持着自青少年时代起便养成的读书的良好习惯,在书上批批改改。现所知的,就有一部5000余字的《红楼梦》眉批;他喜欢在书上圈圈点点,见存的一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影印本),在字里行间,就画了许多圈圈。
据徐中远说:毛泽东曾多次要过不同版本的《红楼梦》。在我国古典小说中,他读的遍数最多的就要算是《红楼梦》了。
“毛泽东与《红楼梦》”是一个大题目。它有丰富的文化意蕴和多元价值。本书只能是部分,而且还多是片言只语,但也可蠡测到他与《红楼梦》认识、解析和运用的力度。这也是毛泽东为20世纪中华文化圈作出的卓越贡献。
1、读得最多的书之一
毛泽东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红楼梦》的?
从现有文字记载了解到,他看《红楼梦》,比看《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同类小说都要迟些。这里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毛泽东少年的乡邻,没有《红楼梦》藏书。民间通常收藏的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所谓“家里藏书不须多,只须《水浒》和《三国》。”(二)《红楼梦》文字曲折缠绵,辞藻丰富华采,不易为少年接受和阅读。但是,善于思考、更善于联系现实生活的毛泽东,当他走出韶山冲,接触到《红楼梦》,他就不断产生出新的思维。
大概在辛亥革命后长沙求学期间,他已经在读《红楼梦》了。此后不久,他就已将《红楼梦》当作历史在读了。他说:“开始当故事读,后来当历史读。”
毛岸青、邵华在《回忆爸爸勤奋读书和练习书法》一文中说:“《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红楼梦》、《聊斋志异》等古典小说,爸爸在少年时代就看过。”由此看来,毛泽东在1913年到长沙读书前后,就已经对《红楼梦》产生了兴趣。(《大地》杂志1995年9月号。)
“练达世情皆学问。”(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等编:《毛泽东早期文稿》,湖南出版社1990年版,第600页。)
这是1913年,毛泽东在湖南第四师范学校读预科时《讲堂录》修身课所记,参见《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原句为:“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1916年前后,远东运动会全国预备会在上海举行。湖南派了7名代表参加,其中第一师范占了3名:贺果、陈绍休(赞周)、彭道良(则厚)。那天晚上10点钟,贺果等人在长沙大西门外码头搭乘轮船赴上海。起航前,毛泽东匆匆赶来,送来一部《红楼梦》,让他们在船上消磨时间。(林木森:《咱们领袖毛泽东》,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版。)
当上井冈山前夕,毛泽东该是深谙《红楼梦》了。在山上,他与贺子珍谈论《红楼梦》,说“《红楼梦》写了两派的斗争”,发前人之所未见,那也是20年代初期俞平伯、顾颉刚等学者讨论《红楼梦》所未涉及的。他对《红楼梦》已形成了独特的见解。
在中央苏区和长征途中,毛泽东曾谈论《红楼梦》。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期间,他也和作家及干部解说《红楼梦》。
1940年6月初,毛泽东来到前来延安的茅盾窑洞里交谈。据茅盾回忆说:“这一次他和我畅谈中国古典文学,对《红楼梦》发表了许多精辟的见解。”(《新文学史料》1985年第1期。)
据丁玲回忆:毛泽东比较喜欢中国古典文学。1942年在延安时,“他常常带着非常欣赏的情趣谈李白,谈李商隐,谈韩愈,谈宋词,谈小说则是《红楼梦》。那时他每周去红军大学讲唯物辩证法,每次他去讲课,警卫员都来通知我去听。在露天广场上,他常常引用《红楼梦》中的人、事为例,深入浅出,通俗生动,听课的人都非常有兴趣。”(艾克恩:《延安文艺运动纪盛》,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版,第49页。)
李白(701--762),唐朝诗人,有《李太白文集》。
李商隐(812-858),唐朝诗人,有《李义山集》。
韩愈(768-824),唐朝文学家、哲学家,有《昌黎先生集》。
1943年6月,邓宝珊(国民党晋陕绥边区总司令)由榆林赴重庆,路过延安,受到欢迎。毛泽东和他作了几次长谈。他认为毛泽东精通辩证法,对问题看得远,看得深。他还说毛泽东学问渊博,读书很多,住的窑洞里书架上有马、恩、列、斯著作,也有《三国演义》、《红楼梦》等古典文学作品,还有陕北各县的县志。(《邓宝珊将军》,文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版,第186页。)
1945年8月,毛泽东赴重庆谈判。临行前夕,江青替他准备了一批书,但他只挑选了《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几种。(李清华:《雾都较量》,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4年版。)
在1947年转战陕北、山西期间,据毛泽东的卫士长李银桥回忆:烛光摇曳,在毛泽东那线条柔和的面孔上闪耀。窑洞里静悄悄的,偶尔响过翻书页的沙沙声。李银桥端了新换的茶水,蹑手蹑脚走到桌旁,轻轻地、轻轻地放下杯。他眨眨眼,还是那本《红楼梦》。
近十几天,毛主席每天下乡搞调查。除重大战役决策,日常工作全交给了周恩来。晚上回来,便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后再也不动。不错,他写了《解放战争第二年的战略方针》、《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等指导全党、全军的方针性文章;但他也拿出极大精力去研读《红楼梦》,常常通宵达旦。(权延赤:《卫士长谈毛泽东》,北京出版社1989年版,第238-239页。)
1952年,毛泽东重点帮助女儿李敏提高中文水平,他还指导李敏读《红楼梦》。李敏惊异地发现,爸爸的记忆力竟然那么好,《红楼梦》中的好多段落,他都背得上来。林黛玉所写的诗,他全部能背下来。原来毛泽东已看过《红楼梦》不下5遍。(王行娟:《李敏贺子珍与毛泽东》,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3年版,第170页。)
1954年,毛泽东读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对书中提到《红楼梦》里所说的“胭脂米”考证很感兴趣。(徐中远:《毛泽东读红楼梦》,《党的文献》1994年第1期。)
1958年,时任水利电力部副部长兼毛泽东的秘书李锐,在接受访问时谈及毛泽东:“他把重点放在读古书上。首先要标点的是《资治通鉴》、《二十四史》。我去过他的卧室书房,他睡的床上一边都是摆的线装书,厕所的凳子上还摆有线装《红楼梦》。”(张素华等:《说不尽的毛泽东》,辽宁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75-76页。)
李锐又回忆道:1958年南宁会议不久的一天晚上,他奉召到丰泽园毛泽东的住所,漫谈《工作方法六十条》草稿等。待上卫生间时,看到一张方凳上放着翻开的线装《红楼梦》一书,可见他此书经常随身,对其之厚爱。(《大地》杂志1995年2月号。)
1959年冬,毛泽东带读书小组到杭州。临行前,他把管理图书的逄先知叫来,开列出要带的一大批书的目录。尽管带来不少书,但仍远远满足不了他读书的需求。为了毛泽东读书方便,他们又从杭州图书馆借来了800多册各种书籍,其中有《隋唐演义》、《水浒传》、《三国演义》和《红楼梦》。(李林达:《情满西湖》,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120、123页。)
2、经常提到《红楼梦》及其人物
1943年8月8日,毛泽东在中央党校第二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中说:“最近国民党出了一本书,是蒋介石著的,名叫《中国之命运》。他在这本书中说没有国民党就没有中国,不知他是从哪里考证出来的。各位有看过历史书和小说的,《三国志》、《水浒传》、《封神榜》、《红楼梦》上都没有国民党,还不是照样有中国。”(《毛泽东文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57页。)
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在山城接见了一批“小民革”(即民主革命同盟)的领导人。从吃晚饭时谈起,共谈了10个小时。这次,毛泽东兴致很高,开怀畅饮,旁征博引,讲的是史册古籍,《红楼梦》、《西游记》等等,却又都切中时弊,针砭国民党的法西斯独裁统治。毛泽东的这种以古寓今,风趣横溢,妙语连珠,在场的人听得都入了迷,忘了时辰,无不为之感佩。(王炳南:《阳光普照雾山城--忆毛主席在重庆》,《人民的大救星--毛主席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349-350页。)
据跟随毛泽东的警卫排长阎长林回忆,1947年,在转战陕北的艰苦斗争的日子里,毛泽东充分利用行军打仗的间隙时间,在行军路上学习。他对战士们说:“你们的文化低,读理论书有困难,可以先看小说,引起读书兴趣,文化提高后再慢慢读理论书。小说的内容很丰富,有政治,有军事,有文化,有生活。看小说不仅能够增长知识,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而且也能够提高分析和判断的能力。”接着毛泽东就由《水浒传》讲到了《三国演义》和《红楼梦》,什么借东风、七擒孟获、大观园等,说得生动有趣。“借东风”、“七擒孟获”,都是罗贯中《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权延赤:《卫士长谈毛泽东》,北京出版社1989年版,第185-186页。)
“大观园”,见《红楼梦》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贾宝玉机敏动诸宾》等多处。
毛泽东对在中南海的警卫部队文工团队员很关心,常为小战士们讲解国内外的重大问题,耐心地解答大家的提问。1954年,有一次,毛泽东问在文工队工作的胡敏珍:你在读什么书?胡敏珍回答:正在读《红楼梦》。毛泽东告诉胡敏珍说,他已经研究过好多遍这部书,让大家也认真地读一读。当时,毛泽东还问胡敏珍:“知不知道刘姥姥这个人物?”“刘姥姥是什么阶级出身?”(李树谦:《毛泽东的文艺世界》,辽宁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1页。)
1955年7月5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在北京举行。在休息期间,周恩来将爱新觉罗戴涛介绍给毛泽东:“这是戴涛先生,溥仪(即清朝宣统皇帝,中国最后一位君主)的叔父。”毛泽东听到介绍后,同戴涛热情握手。他在问起戴涛的家庭生活和工作情况后,最后指着身旁的周总理,风趣地对戴涛说:“我是《红楼梦》里的老夫人,不大管事,他才是掌家的,有什么事可以找他。”(揣振手:《万方乐奏》,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212页。)
“《红楼梦》里的老夫人”,即贾母、史老太君,贾政、贾赦的母亲,贾宝玉的祖母。贾母最先出现于该书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1959年7月4日,在庐山,毛泽东对王任重、刘建勋和梅白说:“我今天有一点点空闲,请你们三位与我共进晚餐如何?”他们三人当然很高兴。席间,毛泽东兴致很高,除说了国际国内的一些事以外,还谈起诗和《红楼梦》。(许祖范等:《毛泽东幽默趣谈》,山东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59页。)
据邓绍基回忆,到20世纪60年代初,又听一位同志说,毛主席在一次谈话中,提出了《红楼梦》描写四大家族的见解。对此,在我们的讨论中出现了两种看法:一种看法认为,说《红楼梦》是描写四大家族的兴衰,是符合这部小说的实际的。还有一种意见认为,《红楼梦》中写有贾、史、王、薛四个贵族家庭,但主要描写的是贾家,即荣、宁二府,因此不妨把毛泽东同志的见解理解为《红楼梦》描写了以贾府为代表的四个贵族家庭的兴衰。持这种看法的同志还猜度,毛泽东同志所说“四大家族”带有即兴发挥的成份。因为据有的同志说,毛泽东同志发表这个见解时,在座的人中有《中国四大家族》的作者。毛泽东同志对着那位作者说:你写了一本《中国四大家族》,我看《红楼梦》也是描写的“四大家族”。(邓绍基:《毛泽东与他的古今读书法》,《人民日报》1993年12月16日。)
3、《红楼梦》“你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
1938年10月,在延安,党中央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召开期间。会议休息时,毛泽东和大家一块,在院中散步闲谈。毛泽东说:“中国有三部小说,《三国》、《水浒》、《红楼梦》,不看完这三本书,不算中国人。”贺龙连忙说:“没看过,没看过,不过我不是外国人。”毛泽东问徐海东:“海东同志,你可看过这三本书?”徐海东老实回答:“没看过《红楼梦》。”毛泽东笑着说:“那,你算半个中国人!”徐海东把这次玩笑牢记在心,后来他生病时,在病床上读完了《红楼梦》。(张麟:《一代名将》,《中华英烈》杂志总第27期。)
1944年夏末秋初,毛泽东和延安市委书记张汉武谈话。张汉武汇报了参加革命后,1934年才开始学习,说自己现在还只能算是一个半文盲。毛泽东说:“不是半文盲,也不是高级知识分子,说中等知识分子比较合适,你要抓紧学习,我们都要学习。我每天除工作外,就是读书。你看过《红楼梦》没有?”张汉武回答:“没有。”毛泽东就说:“你想办法找那部书看看,对你来说很有用,那部书好!你可以练习写东西,还可以看看封建社会是个什么样子!你从懂事就念书,稍大点就参加革命,虽然接触社会,但不多,要看看书。”(张汉武:《终生难忘的幸福会见》,《陕西文史资料》第7辑,1980年版。)
在陕北行军到西柏坡,毛泽东又和警卫战士讲解《红楼梦》。
1947年10月,在瓦窑堡北边大川行军,阎长林说警卫员伍银岭会讲《红楼梦》。毛泽东听了,猛然扭回头,表现出极大兴趣:“是吗?小伍!《红楼梦》你读过几遍?”伍银岭说:“看过一遍。”毛泽东笑着摇头:“只看过一遍,没有发言权。”他将大手一伸,张开五指,“要讲,起码得看三五遍。”他环视左右,问:“还有谁看过《红楼梦》?”大家都摇摇头,毛泽东嘿了一声:“不行哟!要看,你们都要看看《红楼梦》。不读《红楼梦》,就不知道什么是封建社会!”(权延赤:《卫士长谈毛泽东》,北京出版社1989年版,第239页。)
有一次,毛泽东问卫士李银桥:“你读过《红楼梦》没有?”李说:“没有。”毛泽东说;“你作为一个中国人,既然有阅读能力,不可不读《红楼梦》,不读就不懂中国的封建社会。读一遍也不行,最少看3遍,不看3遍没有发言权。”(白金华:《毛泽东谈作家与作品》,吉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35页。)
上个世纪50年代初期,他读《红楼梦》,对周围工作人员说:“你要看5遍才有发言权。”同时期,他还读了一些有关《红楼梦》研究的著述,如周汝昌、俞平伯的“红学”著作,以及青年学者的同类论文,如李希凡、蓝翎的《红楼梦》评论,并由此点燃了一场全国范围内上层建筑对旧红学的批判。这在《红楼梦》和其他古典文学圈子里也是史无前例的。
据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汤沛回忆:1954年,“一次吃饭时主席对我们说:你们这些学医学的,不能光看医学书籍,要多看些其他书籍。并进一步教导我们,我们中国人要关心祖国的优秀文化遗产,一定要精读《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名著。主席兴趣所至,在餐桌上深入浅出地给我们讲解这些书中的某些片断和情节以及它们的意义。周末的晚餐桌上成了他老人家考我们的场所。当然这也是我们增长知识的场所。”(《中华儿女》杂志(国内版),1995年第9期,第12页。)
1954年3月l0日,毛泽东在杭州休息时,有一天爬山,他游兴很高,一边爬一边与身边陪同的同志谈笑风生。他对身边的摄影师侯波说:“你现在看什么书啊?”侯波说:“《红楼梦》。”看得懂吗?”侯波到毛泽东身边工作已经好几年,人熟了,说话也就比较随便,她随口答道:“看故事呗。”毛泽东对她的回答没有直接表示肯定或否定,说:“你要看5遍才有发言权。”侯波说:“我一遍还没看完哪。”“一遍没看完也没关系,”毛泽东看了看身边其他同志,又接着说,“那样的社会,那样的家庭,你们没看到过,只能看看故事。”(权延赤:《领袖泪》,求实出版社1989年版。)
毛泽东从来关心身旁工作人员的学习情况。1955年,有一次,毛泽东在火车上问卫士李连成:“小李,你来的时间不算短,半年多吧?”李连成说:“10个月了。”“我说话你还听不懂吗?”“能听懂。”毛泽东说:“说明你不是听不懂话,而是学习少,没看过书,《聊斋》没看过,《红楼梦》没看过,《三国演义》也没看过。做一个中国人,这些书不看是不行的。你应该去学习学习啊!”(权延赤:《红墙内外》,昆仑出版社1989年版。)
1955年的又一天,毛泽东问警卫员葛来亮:“来亮,你在看什么书?”“在看一本苏联小说,书名叫《远离莫斯科的地方》。”葛来亮说。毛泽东说:“我国的三部名著《三国演义》、《水浒》、《红楼梦》你看过吗?”葛来亮老实回答:“没有。”毛泽东摇摇头说:“作为一个中国人,对这三部书,不看它3遍太遗憾了。”继而又说:“要学点历史、哲学、辩证法,不懂历史,不懂哲学,不懂辩证法,就不能很好地处理问题,工作起来就不自由。”(李林达:《情满西湖》,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202-203页。)
也是1955年,毛泽东在广东珠江游泳休息时,问薛焰(广东省公安厅长):“最近读过些什么书?你看过《红楼梦》吗?”薛焰回答:“这是本文艺书,我是搞公安的,没有看过。”毛泽东便认真地说:“搞公安的就不要看?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命案子呀!这是一部讲阶级斗争的书,应该看看。你最少要看上5遍才能搞清楚。”“这里面有你们学习的。书内有四大家族,你知道吗?”(《广州文艺》杂志1977年5月号。)
1955年春,那天在浙江绍兴东湖农场小憩时,大家一直兴致勃勃地谈鲁迅。不知谁说了句“鲁迅说过贾府里的焦大是不会爱林妹妹的”话,于是又勾起了毛泽东谈《红楼梦》的兴趣。几个人便围在毛泽东身边,谈起《红楼梦》来。
“小谭,你读过《红楼梦》吗?”毛泽东突然转身问默默站在旁边的谭启龙。
“在战争时期读过一遍。”谭启龙说。
“噢,那你还没有资格参加议论。”毛泽东伸出一个巴掌,“你得读5遍!不读此书不能了解中国的封建社会。这部书可不是一般的文艺小说,而是一部阶级斗争史,里面有好几条人命哩。”
类似与谭启龙的这段谈话,此前此后,毛泽东都多次对许多人讲过,足见他对《红楼梦》这部中国古典名著的喜爱和推崇。(李约翰、镡德山、王春明:《省委书记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第71页。)
1955年夏,一天,在中南海游泳池游泳后,毛泽东问身边的张玉生:“近来看什么书?”张玉生回答:“看政治书,也看小说。”毛泽东说:“看文学作品很好,要多看些文学方面的书。文学方面的书包括很广,知识很丰富,里头反映社会情况,里头有历史,有风俗习惯,还有各种人物。你要多看嘛!多看会使你聪明,对社会了解得多一些,也会对事物增强分析能力。要看《红楼梦》、《三国演义》、《儒林外史》……要吸收其中的好东西。”(《光明日报》1977年9月6日。)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毛泽东又曾多次提及《红楼梦》。1964年,毛泽东在谈到学校出试题事时,他风趣地说:“我主张先出一些题公布,由学生研究看书去做。例如,对《红楼梦》出20个题,如学生能解答出10题,答得好,其中有的很好,有独见,可以打100分;如果20题全答了,也对,但是平平淡淡,没有独见的,给50分或60分。”(白金华:《毛泽东谈作家与作品》,吉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37-238页。)
他还要高级将领读《红楼梦》,再次发出号召:“《红楼梦》最少要读5遍。”毛泽东自己就说:《红楼梦》“我至少读了5遍”。他说,只有读5遍,才能懂。他曾经说,读《三国演义》或《水浒》要读3遍才能懂。《红楼梦》竟还得增读两遍。足见这部小说有丰富的内涵、深厚的文化。据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他读得最多的一部书就是《红楼梦》。后来他又说:“《红楼梦》我都读过十几遍了,有的地方还是没有看懂。”真是学无止境啊!
4、亲自发动并领导《红楼梦》大辩论
1954年,毛泽东亲自发动并领导了全国性的关于《红楼梦》的辩论和讨论。这次批判提出的问题,不仅是如何评论和研究《红楼梦》这个古典文学名著,而且是要从哲学、文学、史学、社会政治思想各个方面,对“五四运动”以后最有影响的一派资产阶级学术思想进行一番清理和批评。由是,它自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极为深远的影响。如使《红楼梦》这部中国伟大的古典文学名著,第一次广泛地为人们所认识和接受,且影响国外,为弘扬民族文化、批判地继承文化遗产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也促使很多的人们学习、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和方法来研究中国古典文学。“但是,思想问题和学术问题是属于精神世界的很复杂的问题,采取批判运动的办法来解决,容易流于简单和片面,学术上的不同意见难以展开争论。”(胡绳主编:《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致使像与《红楼梦》研究有关的批判,已出现有把学术文化问题当作政治斗争现象并加以尖锐化的倾向,而将学术争论和政治斗争两个本质不同的范畴混淆一谈。它所造成的后果,不仅践踏了学术尊严,也使得政治斗争庸俗化,对于发扬学术民主,促进学术文化繁荣也是不利的。
1/毛泽东读俞平伯的《红楼梦辨》
据徐中远《毛泽东读红楼梦》一文说:
研究《红楼梦》的著作中,毛泽东圈画和批注都比较多;特别是俞平伯的《红楼梦辨》,毛泽东读得很仔细,差不多从头到尾都有批画,不少地方,除批注、画道道外,还画上了问号。毛泽东认为,这本书“错误思想集中”在“作者底态度”、“《红楼梦》底风格”两节,对这两节圈画最多。
如在“作者底态度”一节中,作者俞平伯写“《红楼梦》是感叹自己身世的”一句旁,粗粗地画了一竖道,在竖道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是情场忏悔而作的”这句话旁边,也用铅笔画上了竖道,而且还画上了问号。
“《红楼梦》底风格”这一节,毛泽东画的问号更多,有的一页上就画了7-8个问号。如果说一个问号是表示毛泽东对原著的一个疑问,或者是毛泽东认为的一个错误之处,那么,这一节中毛泽东有疑问的或者认为有错误的地方,就有30多处。比如,就在这一节的开头,俞平伯写道:“平心看来,《红楼梦》在世界文学中底位置是不很高的。这一类小说,和一切中国底文学--诗,词,曲--在一个平面上。这类文学底特色,至多不过是个人身世性格底反映。”毛泽东读了这一小段话之后,在“位置是不很高的”7个字旁画下两条粗道,然后又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显然,作者对《红楼梦》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的评价,与毛泽东本人对《红楼梦》的极高评价是相悖的。
俞平伯著的这本《红楼梦辨》最后的附录,毛泽东也都看得很细。附录中有这样一段话:
“这似乎隐隐说前书(指《记红楼复梦》)是寓意诅人,是有违碍忌讳字句的,虽不明说,却在对面含有这类的意思。这也可谓是妙解。可见《红楼梦》行世以后,便发生许多胡乱的解释,在那妄庸人底心里,不过没有什么索隐、释真这些大作罢了。”
这一段文字,每一行毛泽东都用铅笔画上了道道。这段话,原书一共4行,在4行的顶部,还画了一横线,横线上还画了一个大问号。这问号、道道,与前面的意思一样,至少是说明毛泽东对作者的这种说法是不赞同的。(徐中远:《毛泽东读红楼梦》,《党的文献》1994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