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回到荣华宫时,大批太监正在往出搬东西。
她虽不用搬到别处去住,但妃位的待遇被剥夺了,用上了该用的东西,比如眼前冒着烟的煤球。
“莲花,可劲烧,保不齐一觉睡醒,这黑煤球也没了。”她也不怕屋子里烟熏,往美人榻上一躺。
莲花一边扇着烟,一边担心道:“娘娘,还是别睡吧,听说这黑煤球不烧透容易熏死人。”
莲花唉声叹气,“娘娘,万大人千辛万苦才为您争取到入宫为妃的名额,这才一天,您就被陛下贬成了才人,这下可怎么跟万大人交代?”
沈安安觉得有些冷,身下也硌得慌。
大雪天的,一件皮毛也不给她留。
“日后就断了跟他的联系吧,你不了解陛下,自寻死路的事儿,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沈安安嘱咐着。
“对了,瓜子呢?不对,太子呢?”
莲花回着:“瓜子被收走了,太子在外面。”
“这大晚上的,他在外面做什么?”沈安安从美人榻上起身。
莲花:“太子说他要读书。”
沈安安出门就看见夜亦天在廊下借着月光在看书,冻的他瑟瑟发抖。
“太子殿下,读书固然重要,性命也重要,熏是熏了点,先睡吧,煤球着过了就好了。”沈安安苦口婆心。
夜亦天瞥了她一眼,“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小小寒夜又有何惧?要睡你自己去睡吧。”
“我没记错的话,娘亲应该有打屁股的权力吧?小孩子家家的,天天老神在在,你完了,赶紧睡觉。”沈安安对他狂翻白眼,作势就要把他扛回屋子。
“你要打便打,要睡便睡,莫要再妨碍孤上进。”说罢,夜亦天又拿起书继续看了,再也不看沈安安一眼。
他两只小手冻的通红发紫,身上的衣衫本就没多厚,不停的原地踱步来防止自己冻僵。
沈安安有些咬牙切齿,“你少吃顿饭我都变才人了,你再冻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就当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进去睡吧,读这些书没有用,明天我教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夜亦天的目光依然在书上,“无知,心平能驭三千疾,心静可通万事理,区区肉身之苦都能让孤死去,孤还谈何九五之尊?”
沈安安一连好几个白眼,终于忍不了,挽了袖子,将他捉回了屋内。
“莲花,多点两盏蜡烛,煤烟给他扇扇,我睡了。”沈安安躺回榻上,包着被子正欲睡。
“咕~~”长长一声,是夜亦天肚子叫的声音。
他似是毫无察觉,翻动着书页。
“你没用晚膳?”沈安安又坐了起来。
夜亦天冷哼着:“倒也要有啊。”
沈安安看向莲花,“才人连饭都不配有了吗?”
莲花诚然回着:“娘娘,倒也不是没有,御膳房送来了一盘玉米馒头,一盘咸菜,殿下吃不下。”
沈安安闻言,扶着额头,“别说他,我也吃不下。”
“折腾了一整天,我也有些饿了,走,带你开小灶。”她从床榻上下来,一把抱起了夜亦天,将他手里的书扔了。
夜亦天“胡……”闹字还没说出口,沈安安已经跃上了房顶。
夜色下,她飞檐走壁,直奔御膳房。
两人落地,沈安安将他放了下来。
夜亦天:“你倒是轻车熟路。”
沈安安推开门,“不,我只是嗅觉灵敏。”
说着进了屋子,她生着了火给他取暖,然后自顾自的切菜了。
御膳房应有尽有,御厨们都去睡了。
“想吃什么?我做给你。”沈安安问着他。
她再转眼时,就见夜亦天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书,借着火光在看。
“饱腹之欲,孤没什么要求,吃口热的就行。”夜亦天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着。
沈安安也不同他客气,“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真说出个啥,我也做不出来。”
“孤知。”
沈安安:“……”
她看着一头扎进书里的夜亦天,“你皇叔……哦不,陛下教你的?”
夜亦天淡淡回着:“倒没有,只是孤想学陛下的科学,你未上过战场,不懂北燕的强大。
只有陛下的科学之道,才能制衡北燕,孤不饱腹经纶,将来如何向陛下求取科学之道?”
沈安安烧菜的动作一顿,拎着勺子回头看向他,“什么学?科学?我没少上过战场,我怎么不知道有此兵法?”
“无知。”夜亦天毫不掩饰对她的嫌弃,“科学就犹如神力,所谓的兵法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一粒小小的火药,就能百步之内取人性命,排兵布阵在火力覆盖之下不值一提。”
沈安安觉得他定是读书读傻了,“那也叫火力?勉强称它为火球吧,我又不是没见过,我徒手接它。
你就是太小了,没见过世面,才觉得那是神威。”
攻城常用的投石器,也会浇上火油,那东西十分笨重且安装繁杂。
想要随时随地做到火力覆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夜亦天懒得跟她多说,就见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火铳,“此等神兵利器,你可曾见过?”
“孤这一铳下去,百步之内孤无敌。”
武将出身的沈安安,对兵器有近乎狂热的好奇。
她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夜亦天身旁,轻轻松松拿走了他手里的火铳,她掂量了一下,“毫无重量,也能无敌?”
虽是第一次见,但她握着火铳的姿势,倒是对极了。
下一瞬,对准了夜亦天。
“你……莫要轻举妄动,那里面可是有火药的,快还给孤。”夜亦天腾一下站起来,躲到了柱子后面。
“给你给你。”沈安安朝着他招了招手。
夜亦天松了口气,“孤就想让你开开眼,你却险些让孤殡天。”
“害,过誉过誉。”沈安安把火铳还给了他。
她转身盛了两碗菜汤,递给夜亦天一碗,“白菜豆腐汤,凑合吃一口,晚上动静不能闹的太大。
一顿饱和顿顿饱,你是分得清的吧?吃吧。”
夜亦天一副认命的表情,“跟着你也就只能吃这些了。”
他吃了一口,香味和辣味冲击了他的味蕾,他竟觉得出奇的好吃。
“你放了什么?”他问着。
沈安安吃东西的样子堪称豪迈,“管它什么,我这也是火力覆盖,有啥放啥。”
“孤就知道。”
下一瞬,两人亲眼看见有人扔了个火把进御膳房的院子。
“这是何意?”沈安安问着夜亦天。
夜亦天把碗一放,“该死,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