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光看这个身影,饶是陆行衍,也不会把她和宋锦殊联想到一起。
然而这张日日相对的面孔,实在骗不了他。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宋锦殊这一面,既熟悉,又觉得陌生无比。
片刻的怔愣后,陆行衍的目光马上又沉下来。
想起宋锦殊竟然破天荒地和他置气这么久,他自是不悦。
好巧不巧,宋锦殊和月月的位置,就在陆行衍他们后排。
宋锦殊看到前排熟悉的四人时,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她忘拿的门票,被他做了好,献给了他的白月光。
这像极了一家四口的样子,更显得自己和月月是个局外人了。
但她也没有理由离开。
直接无视就好了。
于是她视若无睹地带着月月坐下,懂事的月月一看妈妈这个样子,就知道不想和爸爸他们打招呼。
本来月月也很生气,这下看到许知安仿佛代替了妈妈的位置,脸色更不好。
就连阳阳翘着下巴看向她,月月都装作不认识。
阳阳一愣,热脸贴了冷屁股,一下子脾气上来了。
等宋锦殊一坐下,他便转过身哼哧起来。
“妈妈,你也太幼稚了点!你是看到安安阿姨这么漂亮陪爸爸来看座谈会,所以你也要来比一比吗?”
“拜托,我们小朋友都不屑攀比这一套,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可以懂点事!还特意买了我们后一排,难道是要跟所有人说,你才是我妈妈吗?”
阳阳很享受别人误会他有新妈妈的感觉,但宋锦殊一来,肯定打断他的好事。
光想到这一点,他就对宋锦殊没有好脸色。
但阳阳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尽管宋锦殊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被儿子这么质问,心脏还是狠狠抽动,像被尖锐的东西扎穿一般。
还未回神,月月迫不及待地替他回怼起来。
“你想的也太多了!到底是谁要和妈妈比!陆泽阳你搞清楚是谁生的你啊,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亲妈妈是谁吗?”
虽然这是贵宾座,周围的人隔得比较远,但月月提高音量后,还是会被周围的人听到。
因此陆行衍一个严厉的眼神看过来,月月有些害怕地放小声音。
宋锦殊心一横,马上握住月月的手将她护住。
“我宋锦殊的确生不出这么不讲礼貌的孩子。”
阳阳双手环胸,嘴巴一翘,他才不把宋锦殊的话放在心上呢,反正她也不稀罕这个旧妈妈。
就算她今天打扮得好看,那也是故意和安安阿姨比美。
所以还反过来去安慰许知安。
“安安阿姨,在我和爸爸心里,还是你比较漂亮。”
许知安浅浅一笑,佯装缓和气氛的样子,劝慰宋锦殊。
“宋小姐,有什么事还是回去再说吧,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而且这育儿座谈会,你的确穿得太隆重了些,其实没有必要的。”
“不过审美是个人的喜好,你如果很喜欢,觉得这样很漂亮,要穿也没关系,是吧,行衍哥。”
陆行衍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起伏,可他阴沉的脸色,很显然也和许知安一样,觉得她花枝招展,纯粹是想引人注意,故意和自己叫板。
除了幼稚,还可笑。
宋锦殊刚要说话,此刻却有人走到她身边,礼貌又客气地发问。
“你好太太,我们是陶冶教授团队的工作人员,我们见你气质很特别,穿得就像……公主,在场的小朋友们肯定特别喜欢!等会有个上台互动的环节,想请你上台配合我们和小朋友互动一下,可以吗?”
月月第一个举手帮她应答:“当然没问题的,我妈咪就是最漂亮的‘公主’!”
一旁的许知安只觉得脸热,眉头紧蹙,宋锦殊却欣然接受。
工作人员也完全没注意到前排表情各异的人,临走之前还不忘多问了一句。
“对了,请问太太您有和您丈夫一起过来吗?如果有的话我……”
“没有,我是单亲妈妈。”
不等工作人员问完,宋锦殊就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那人连忙收回后续的话,连连点头。
“真好,这年头嫁个渣老公,还不如自己单亲带孩子呢!姐姐你太美了!那等会互动时我来提醒你。”
“谢谢。”
宋锦殊面对她的夸赞,很大方地接受。
然而一句单亲妈妈,让陆行衍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声音渐冷,目光讽刺地往宋锦殊无名指看去。
“戒指还戴着,单亲妈妈这四个字你也说得出口?”
然而话音刚落,才看到她的无名指上,已经空空如也。
陆行衍脸色微变,感到讽刺地质问:“来玩这种把戏,你觉得有意思吗?戒指呢?”
他明显沉下来的声音,已经让人感到一股冷意。
宋锦殊看着他一直空空如也的手指,只觉得讽刺。
“那陆总的戒指呢?我可是从没见你戴过,凭什么你又来要求我戴?”
结果陆行衍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他们的结婚戒指。
宋锦殊一愣,就连许知安的表情都变得凝固起来。
行衍他竟然随身带着戒指?
许知安掐紧掌心,目光极其不自然地挪到一边去。
陆行衍只是扯动嘴角,目光冷厉。
甚至说服自己用商量的语气,最后给宋锦殊一次机会。
“闹够了就带着月月回家,这不是你胡闹的场合。”
宋锦殊刚刚片刻的动容,又马上被这句话打回原型。
在他看来,自己离婚离家,都只是他自以为是的胡闹而已。
他可以和其他的女人装作幸福一家人,而她,连带孩子出来参加座谈会的资格都没有。
以前无数个日夜里,宋锦殊祈祷他能回头看看自己,哪怕怜悯下她,看在她生儿育女的份上,施舍一点关爱也好。
但就连一点点的怜悯,他都不愿意给。
更别提什么夫妻之情。
时至今日,宋锦殊忍不住地讽笑出声,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枚戒指。
从结婚起,这枚戒指就已经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直到今日才被取下。
而他,却不曾有一天戴过。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戴的必要了,哦不,连见的必要都没有。
只见她手指一松,戒指忽然叮咚一声掉落在地,沿着斜坡一路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