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利落的点了她的穴,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又四下打量,很是疑惑:“怎么进来的?”
她瘪了瘪嘴,一时间没找好理由。
“料你也不会说实话。”谢昀解开她的穴位,眼神瞥向一边翻开的书页:“想识字?”
她疯狂点头,生怕错过这来之不易的台阶。
“那我教你。”
藏书阁网络天下奇闻异事,而且有不少是孤本,因此招了许多贼,能进藏书阁的人都有案册记录,怎么没来个人通报?
谢昀看向黎昭,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嘴角一勾,心里有了主意。
于是坐在台阶上,黎昭依偎他身边,看着橘色的烛光映照在他黑白交错的发丝上,脸颊依旧是苍白无比,眼下还有一片乌青。
她扮出害怕的样子,顺其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臂,指腹不经意贴在手腕上,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脉象平稳,身体无恙……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她尽量维持着面部表情。
是蛊……
良久,才敢确定自己的结论。
只有天生疾病的原因,哪有生来蛊毒的道理。她觑谢昀一眼,只觉得这样容色绝伦的人最终落得一个英年早逝的结局,太令人唏嘘。
蛊毒盛行于南疆,到她那个年代早就没落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学一些?黎昭心想,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谢昀看她胆小如鼠、一团孩气的样子,生出许多诧异:
四肢干瘦的一个小屁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府里给黎昭配了四个负责衣食起居的丫鬟,另有八名洒扫丫鬟。
十二个女孩子整齐划一的跪下,着实把她一个现代人吓得不轻。
最前面的女孩容貌出挑,合她眼缘。
“奴婢没有名字,请夫人赐名。”
黎昭左思右想,最终在《本草纲目》里挑了一个不错的名字:“连翘。”
日月之行,星辰之律。天机不可泄露,惟有占星观天、卜卦吉凶的国师方能窥探一二。
前朝也有不信邪、不敬神明的皇帝,他们大多死因怪异,民间有传言称是神灵发怒,幸有国师四处周转,仅收了皇帝一人的性命。
因此谢昀这个国师,还是颇受敬重的。
黎昭翻看着手里的医书,她先学的针法,便请人打了九根亮晶晶的银针,置于腰间荷包中。
“夫人学过医术?”连翘看着她手里的《伤寒杂病论》,十分好奇。
“我自小在山野长大,有一位神医路过,见我有缘就教了几招。”她字句斟酌,生怕露馅。
“原来如此,要是夫人学过蛊毒就好了。”
“蛊毒?什么蛊毒?”
连翘见她来了兴趣,放下手中活计,解释道:“永元七年的时候,皇宫里突然冒出来一伙外族人,要不是国师恰巧在宫里,恐怕皇上……”
永元是当今明帝的年号。
说到这里,她似是有所忌讳,避重就轻道:“自此以后,国师重病缠身,皇上虽心有感激,却……”
却免不了弓藏鸟尽的结局?黎昭倏地反应过来,只要国师还活着,不就是昭告天下:有一伙外族人混入了皇宫。
让敌人在自己的地盘撒野,这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愈发可怜起藏书阁那个孤冷寂寞的人来。
一日,黎昭在藏书阁乱转,翻出一本灰扑扑的书来,封面是由简体字书写。
“怪不得没人看。”她喃喃自语。
书里记载了上一个穿越者的故事:说自己来自21世纪,精通天文算数,最终被皇帝看中,坐到了国师的位子。
“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黎昭匆忙翻到尾页,发现落款是“昌敬二十七年”,距今已经有将近四十年了,而且还写下自己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可惜时间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昌敬是先帝的年号。
“这究竟写的什么啊?”她心急如焚,恨不得将作者从书里掏出来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看的什么?”谢昀突然冒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他一眼就瞅到那本灰尘扑扑的书,虽然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却还是伸出两指捏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那边翻到的。”她指了指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谢昀皱了皱鼻子,随意翻动几页。书页里夹杂着的灰尘倾巢而出,一波又一波的冲进他的鼻腔,恨不得刺进他全身。
肺里积攒的痒意“嘭”地一声爆炸,令他咳得昏天黑地,细如白瓷的肌肤染上一片薄红,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羽化登仙。
“我去。”黎昭眼快手急,立马把那本书扔的远远的,又扶着他来到窗户边。
见他毫无缓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连忙捏出一根银针,摸着穴位,毫不犹豫扎了下去。
谢昀立刻止住咳嗽,转而冷静的盯着她,眼神幽深暗邃,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下面的灵魂。
“我小时候跟一位先生学过一点医术,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她磕磕巴巴的解释着。
蓦地,谢昀笑了起来,只是笑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是吗?”
声音清冽冷清,如同山谷里的溪流叮咚作响。
看黎昭脸上挂着“虚心”二字,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前几日置于书案上的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但是探子查出来的消息,可没有会医术这一条啊,谢昀无声打量她。
有模有样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手法娴熟,与其说是“学过一点”,倒不如“精通”来的更恰当一些。
难道是永元帝和尚书府派来的奸细?
为了一个半身入土的人至于花费这么大心力?
他眼珠一转,一条计策攀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