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帝王后佛了
李之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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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隆冬,天气酷寒,太行山已是过了几场大雪。满山碎瑶乱玉,粉柯银枝。朔风强劲,扑面如刀,穿山过林发出长而尖厉的啸声。整个山区已是雪堆霜积,一片苍苍莽莽,除偶尔禽兽出没,偌大山林却寂无人迹。
太行山南北迤逦绵延千里,纵贯黄河之北,为燕晋间天然分野。太行山山势雄伟磅礴,气象万千,且山高林密,居民多以狩猎为生,性情剽悍,世代尚武,尽有藏龙卧虎之士。更因险恶地势所在多有,易于栖身据守,因此盗贼横行,天下无出其右。唐以后,中原走马灯似的换朝廷,几十年间竟有四姓坐了龙庭,正是天下大乱,盗贼蜂起,太行山趁势而起的强人竟有二三百伙,足有近十万人。
太行山北,一条驿道由晋北延伸山中,直贯穿至山右。且说驿道延伸至半路,道边便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庄,名南家集,村民俱为猎户。在村口建着一个小驿站,只几间客房,一座马厩,供往来行商、信使换马、歇息及食宿之用。驿站旁有一爿小酒店。
腊月初的一日傍晚,依旧大雪漫天,自西顺驿道匆匆赶来数骑,向驿站而来。数骑纵马飞驰,扬起一片雪尘。为头两个锦衣大汉,后随四五个从人,还有两匹马驮载着包裹。看看赶到路边小酒店,那紫面大汉“吁”地一声勒住马,喝道:“住马!”身旁一虬须大汉和从人们也纷纷勒住马。紫面大汉对一从人道:“老胡,到店里问路!”那从人答应一声下马,将缰绳扔给同伴,便向酒店走去。
大约天气太过严寒,酒店大概再未料到会有人来,店门竟封得紧紧的,那老胡猛叩了一阵,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只见门开处,一个裹着厚棉衣、店家装束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见到老胡和道中众人,满面堆笑道:“哟!各位爷雪天赶路不易!可要用酒饭?请屋里向火。”
老胡一抱拳道:“敢问店家,去飞龙城尚有几多路?”
那店家注目打量众人几眼,笑道:“飞龙城离此不足百里,只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大雪,怕还有一整天路好走,这都申时了,各位何必赶夜路?依小人之见,就在小店用了酒饭,那边驿站现成的床铺,安稳歇息一夜,明早赶路如何?”
紫面大汉与虬髯大汉对望一眼,虬髯大汉道:“天快黑了,此处虽破,说不得只好将就一宿了。”
紫面大汉叹口气道:“就这样吧。”当下吩咐老胡安排住店,店里出来几个伙计,帮从人往驿站搬行李、牵马。
天色渐黑下来,那店家将一干人让进店中。店中只得七八副座头,倒还干净。店家点上油灯,吩咐伙计开火造饭,收拾客房。不多时,酒菜端来,伙计筛上酒来,那店家笑道:“山野小店,无甚佳酿馔肴,只些山林野味,淡茶粗粮,二位多多包涵,莫嫌简陋才好。”
虬髯大汉笑道:“你是开店,又不是待客,何必如此客气,怕我等不付帐么?”
店家笑道:“凡惠顾小店者皆是客官,非客而何?”
紫面大汉见这店家谈吐文雅,口气温婉,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不禁暗暗称奇,道:“店家贵姓?”
店家道:“小人贱姓史,行三。听大爷口音,似来自山左晋北,不知与大同人称‘晋北双杰’的桥、褚二位可是相识?”
紫面大汉笑道:“那正是我二人,史当家谬奖。在下桥广义,”指着那虬髯大汉道:“这是在下盟弟褚燕北。”
史三面色一肃,道:“不知二位驾到,怠慢!怠慢!二位想必是到飞龙城给龙老爷子贺寿?”
虬须大汉褚燕北奇道:“你怎知晓?”
史三笑道:“这些天来,不少江湖人在此歇马,均言去飞龙城贺龙城主六十寿辰,是以猜个八九。”
桥广义道:“原来如此。史当家的同坐吃一杯如何?”
史三笑道:“岂敢,多谢桥大爷美意,小人却有桩事体须打点,失陪了,有事只管吩咐下人。”说着一拱手自去了。
桥、褚二人乃晋北大豪,均身怀绝技,是武林有名人物,又是晋地大贾,家资巨万。二人是结拜兄弟,称霸晋北,人称“晋北双杰”。
桥广义望着史三出门,对褚燕北道:“二弟,这跑堂非同等闲,气度不俗,看他脚下沉稳,武功似也不低,这等人居然肯屈身于此开山野小店,诚不可思议。”
面目粗豪的褚燕北哼了一声,道:“管他是甚么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抱怨道:“龙老大不早不晚偏偏在这当儿办寿,这可倒好,寿筵没吃上,先他娘的吃了一肚子太行大风!往常这时候,早呆在家里烤火吃汾酒,搂婆娘睡觉了,何其快活!却来遭这罪!”
桥广义叹了口气道:“罢了,抱怨甚么?老二,人家请咱们与宴,是认咱们是号人物。龙震天这人表面谦和,其实眼高于顶。”
褚燕北不屑道:“呸!他眼光高!云家不在了,他就上窜下跳,到处插手,威风得了不得,要是云家尚在,还不得老老实实在太行山当缩头乌龟?老虎下山,猴子当家,这世道真说不得了。”
桥广义喷地一笑,道:“太行山多弥猴,龙家在太行山住了百来年,怕也多少沾些猴气,再不是甚么龙了。”
褚燕北笑道:“当年龙家早被云家揍成烂蛇了,只怕连猴子也不如呢。”
桥广义叹道:“当年云家是霸道些,行事倒也公正,江湖也太平了百来年,朝野一团乱麻,武林中却无人敢起事端,且四十年前当住了白虎教内犯,总有大功在焉。云家灭门,江湖群龙无首,大约太平日子也快到头了。上月年绍良借口马慧天杀了他的手下,带西凉恶虎寨人马南下大杀,占了惠安。照此下去,秦晋以北怕不都被他吞了去?说不定哪天就轮上咱们。”
褚燕北砰地一拍桌子,道:“他少做十八代祖宗的千秋大梦!霸了西凉还不算,还贪心不足!要敢打咱们主意,非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桥广义叹道:“恶虎寨几万人马,听说和吐蕃还有勾结,咱们如何拼得过?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这年头走马灯也似换朝廷,四五十年竟换了四个姓儿,谁老拳硬,即可披龙袍过把皇帝瘾,这帝位是愈发不值钱了。加上契丹人袭扰抢掠,南水北旱天灾人祸,也不知何时方得太平。”
褚燕北道:“听说刘承祐这兔崽子又杀了几个大臣,大汉?呸!占个刘姓就想当汉高祖了?”
桥广义道:“就是这话。自大唐末至今,天下也乱了二百来年了,不消停过几天,就凭他爷俩就想重新收拾局面?怕是难以如愿。据我看,刘承祐在龙椅上能坐几天还玄着呢!”
夜色渐深,外面风愈大,鼓得糊得严严实实的窗纸一翕一合,天棚也是摇撼有声,雪粒子被风卷起,打在屋檐上沙沙有声。屋内伙计一个劲儿向炉内添柴,还是冻得拢背缩脖。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喝着烈酒驱那寒气,忽听外面驿道上传来马蹄声,渐渐奔酒店而来。
不大功夫,马蹄声在店门口停住,便听有人喊道:“店家,快出来牵马!”虽在大风大雪之中,屋内之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店伙计虽一百二十个不情愿,还是爬起身来出去招呼。
不一刻,店门一开,进来一个满身是雪的少年人,向屋内众人略一点头,并不开口,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抖了抖递与店伙计,自己径自找个座头坐了。
看那少年,弱冠上下年纪,八尺开外,魁梧修长,挺拔结实,一身破旧的武人行头,腰中随便系了柄剑,大冷的天未着棉衣、帽子,看来颇为潦倒,头上却戴着镶着美玉、异常贵重的束发金环,对比之下颇有意思。那少年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方脸阔口,金色面皮,面上棱角似刀削斧劈,极为鲜明,只带着几分风霜之色。虽衣衫单薄,却丝毫未有寒冷之意。
伙计端上酒来,那少年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只不时举着酒杯发呆出神。
桥广义盯了那少年移时,遂不以为意。从人们已吃饱,自到驿站客房歇息去了。酒店中只剩了桥、褚与少年三人,还有店里小二。
褚燕北又饮一大碗酒,已微有醉意,道:“听说龙老大把闺女给了万人雄的儿子万卓群,我记得以前龙老大不是早许了凌飞宇的弟子风剑雄了吗?当时订亲时还大摆宴席,遍请亲友,武林中无人不知。风剑雄没出道,也不知手上的活儿咋样,但剑圣弟子总不见得比万卓群这小子差吧?龙老大也不怕凌飞宇找他算帐,他一向精明,这回可犯傻了。”
桥广义喷地一笑道:“你才犯傻呢!龙老大其志不小,总想恢复先祖时局面,嫁女自得嫁有钱有势的人家。你不是也把闺女给了阎老财的傻儿子么?还能嫁与穷光蛋?凌飞宇从前偌大家业,神剑山庄望重武林,风剑雄又是其关门弟子,与之结亲自然划得来。但凌飞宇遣散神剑山庄,隐居昆仑山,早已不比以前,只‘有名无势’而已,再结亲便不合算了。如与万家结亲,却大不相同,那时洪雷堡和飞龙城合一,立时势力大张,咱们这等小门小户日子就难过了。”
旁边那少年浓眉一轩,电也似的目光朝这边扫了一下,又收回去,微微抬头望着天棚默默沉思。
便听褚燕北道:“话是这么说,换做是我,却不敢得罪凌飞宇。龙老大胆子可也够大的。”说着端碗又是一饮而尽。
桥广义皱眉道:“老二,少吃酒。我看龙震天此次贺寿没那么简单,听说四大家族的头儿全到了。咱们得小心在意,莫让人耍了。”他大大伸个懒腰道:“至于龙老大的胆子,倒是与咱们一个尺码儿,不过他早已算定凌飞宇清高自命,不会与之死缠烂打。倒是风剑雄怕不肯罢休,说不定后患无穷。不过风剑雄尚未出道,又无甚势力,一时却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