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初蕊缓了口气,笑了笑,“一个揽月苑出来的瘦马,能忍得住不对财帛、权利动心,好本事!”
“不过,爷的性子我了解,你这样的人对他来说只是一时新鲜,他是不会真的对你动心的。”
“姚姐姐,妾的出身在府里想必已经人尽皆知了。可是,爷、侯爷、侯夫人都没说什么,妾也顺利进了门、侍了寝。”
柏芷兮莞尔一笑,直勾勾地看着姚初蕊,
“这说明他们对夫人和柏家都是很信任的,当然,还有一个道理,只是……妾怕说了,姚姐姐会生气。”
柏芷兮眼看着沉了脸的姚初蕊,特别气人地笑了一下:
“一园子的花儿,除了当主的几株,其余的不过是些个玩意儿。赏花儿的愿意看就看几眼,不想看了,就换了。”
“妾么,说到底也是个玩意儿,主君们都没把妾当回事儿,何必在乎呢。自然姚姐姐跟陶姑娘是不一样的,你们出身清白……妾只是在说自己。”
“妾”既是自称,也可以泛指她们这些妾室……是不是只说了她自己,谁听不出来。
陶丝绣心里大赞柏芷兮是个妙人,她也不完全是个软柿子,对姚初蕊也早有不满,便笑了笑:
“奴婢也一样,就是一个喜欢绣艺的玩意儿……唔,姚姐姐不一样,是贵妾,总之比咱们金贵些。”
这儿是正院,谁敢说自己不一样,也就是姚初蕊敢自诩身份不同。
老侯爷前后有两位夫人,如今的侯夫人是续弦,生下了包括姜奕辰在内的两子一女。
病逝的原配夫人生下了如今的侯府世子姜奕德,而姚初蕊是原配夫人的嫡出外甥女,也就是姜奕德的表妹。
老侯爷如今年事已高,说到底将来整个侯府都是姜奕德的,姚初蕊有这层关系在,确实做得了姜奕辰的正室。
而且她生下的姜士明,虽说天生眼盲,可好些个郎中都说了,将来是有可能治好复明的,更何况这可是整个侯府里唯一的孙辈……
在后宅,姚初蕊的确有她自傲的资本,可她到底不如柏兰姵先机占尽。
柏兰姵是姜奕辰的正室夫人,不仅因为她先进门,更因为她的父亲柏大人是掌管山林、胡泊事务的少府。
这当中能给侯府行多少方便是可以想象的,而姜奕辰虽然不是世子,却是侯府的钱袋子。
他负责着侯府的所有庶务和明里暗里的生意,这当中是受了不少柏家的恩惠的……
也就是说,柏兰姵再不得宠,她也有足够的靠山让她跟姜奕辰相敬如宾,不像姚初蕊这样只占着先侯夫人外甥女的名分。
说句现实点的,就算姜奕辰想跟姜奕德打好关系,多送上些实实在在的财帛帮他铺路,也比这点亲上加亲、敬着先嫡母的礼法上的虚名强。
至于子嗣,侯府里的几位小爷都还年轻,又都有妻有妾,再过几年必不会缺了子嗣,姜士明这头一份儿的地位维持不了多久。
柏兰姵特意等到柏芷兮说完才进来,她在上首的位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芷妹妹刚进门,说话冲了些,慢慢教就好,怎么就吵起来了?这是咱们西院儿进喜的日子,都坐吧。”
姚初蕊边坐边冷笑了一下:“进喜?纳个妾就是喜了,妾也可以让家里送个庶妹过来随媵,妾说的是……真正血脉相连的庶妹。”
柏芷兮又被讥讽了,脸上却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不止是身为瘦马的修养。
她知道柏兰姵既然敢接她进府,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何况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就在这几日,姜奕辰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件喜事,姚初蕊很快就会被打脸。
没想到,不用多等几日,“巴掌”就甩过来了。
柏兰姵笑了一下:“咱们爷今早刚去了府衙,领了市令的差事,从此就是官身了,姚妹妹难道不觉得这是喜事?”
市令,就是管理东西两市的官员,只有正八品,却是个实缺。
姜奕辰的财势和在商场上的狠辣素来令人忌惮,可身为世家公子,少不得要被人诟病沾了铜臭之气。
有了这个差事,以后就是顶着官身做生意了!
姚初蕊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为姜奕辰高兴之余,又不得不低头:
“的确是件大喜事,芷小娘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呢,难怪柏家会收她做养女。”
整个侯府此前只有侯爷一人有实差,就连世子姜奕德都没有,姜奕辰这官儿再小也不能小觑,姚初蕊哪里敢触这种霉头。
柏兰姵当下便道:“是有福之人就好,行了,敬茶吧。”
秋寒端来茶水,柏芷兮先跪下向柏兰姵敬茶,再躬身向姚初蕊敬茶,接跟陶丝绣见了平礼,陶丝绣侧身避开了一半儿。
柏芷兮收了两个红封和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再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给在场的人。
她给柏兰姵的是自己亲手做的便鞋,针脚细密,用了最细软丝绸。
给姚初蕊的是一支中规中矩的珠钗,是从柏家给的嫁妆里挑的,不过想来姚初蕊不会戴。
给陶丝绣的是她自己攒的插梳,用的是桃木、米粒大的珍珠和绒花,漂亮但不曾有违陶丝绣通房的身份。
陶丝绣见了,由衷地赞道:“芷小娘这攒珠的手艺真好,有机会奴婢拿去给侯夫人看看,也让芷小娘来帮帮奴婢。”
“你是个有心的,你也是咱们西院儿的老人了,本来是该升一升你的位分了。只是如此这般,你总在绣庄过夜就不合适了,这……”柏兰姵为难地道。
陶丝绣无宠,但跟侯夫人走得近,还将府里绣庄、绣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旦升了位份,绣庄是可能打理不成了,但怕是要分西院儿掌家之权了。
柏兰姵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这话不能由她说出口,最好由陶丝绣自己说。
陶丝绣微微一笑,主动回道:“夫人不必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奴婢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刺绣,您就成全奴婢吧。”
正说着,一旁一直默默地姜士明摸着手上的礼物,好奇地道:“芷小娘,你送我的是什么?”